视人间，锁定命格最盛者为祭品。而此刻，烛阴瞳中映出的，正是方骁自己的脸。但那张脸上，嘴角正一寸寸向上撕裂，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牙床，以及牙床深处，另一张更小、更狰狞的……人脸。庞道人嘶声吼道：“快毁镜！那是‘胎中映’！它已把你神魂烙进天妖子嗣胚胎！再迟半息，你念头一动，就会本能护持那胚胎——从此你杀妖，就是在喂养它！”方骁终于抬起了手。却不是拍向水镜。而是缓缓解开了自己领口第三颗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肌肤——那里本该是平滑的，此刻却浮现出细密鳞纹，正随着他呼吸明灭，每闪一次，鳞纹就变深一分，色泽由青转黑，最后竟泛出金属冷光。“你猜错了。”方骁声音低沉，却奇异地穿透了地脉轰鸣，“它不是在夺舍我。”他指尖轻轻拂过锁骨处鳞纹，动作温柔得像抚摸初生幼兽。“是在认主。”庞道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水镜中，黑蟒竖瞳骤然收缩，第三只烛阴瞳剧烈震颤，瞳仁内那张小脸突然痛苦扭曲，五官如蜡般融化，又迅速重组——这次，它长出了方骁的眉骨、鼻梁、下颌线条，只是眼窝空洞，唇角滴血。方骁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苍岩山那头天蛟，临死前把‘烛阴种’渡进了我伤口。”他声音平静无波，“可它不知道，我体内早有另一颗种子——”他左手探入怀中，缓缓取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灰白的圆球。球体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每道裂缝深处，都游动着一缕金红色血丝，如活物呼吸。“这是我在甲五十七号镇妖坞地底，从第一具妖王尸骸颅腔里挖出来的。”方骁指尖轻叩圆球，裂纹中血丝顿时暴涨，几乎要撑破表壳，“妖王死后，神魂不散，精血凝核，谓之‘孽心’。这颗孽心，吞了七十二头妖王残魂，又吸了我三年阳罡之气……它现在，比我更像个人。”庞道人盯着那枚孽心，浑身颤抖：“你……你把它养在自己丹田里？”“不。”方骁摇头，将孽心按向自己左胸，“它一直在我心脏里跳。”话音落，孽心骤然爆开！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整座山海观地基下沉三寸！庞道人耳鼻同时溢血，却见方骁胸前衣襟炸裂，露出心口——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枚拳头大小、搏动着的暗金色心脏！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甲，每一次收缩，都喷出缕缕金红雾气，雾气弥漫处，虚空嗡嗡震颤，竟凝出无数细小符文，如萤火飞舞。水镜中，黑蟒第三只烛阴瞳猛地爆裂！镜面寸寸龟裂，蛛网蔓延至边缘，却未碎落，反而如活物般蠕动，化作一条条细小黑蛇，簌簌坠地，在青石阶上蜿蜒爬行，最终尽数钻入方骁脚下阴影之中。方骁低头，看着自己心口搏动的孽心。“它认我为主。”他轻声道，“可我不认它。”庞道人瘫坐在地，望着那枚搏动的心脏，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你故意让天蛟种下烛阴？就是为了……用孽心反噬？”“烛阴种是引子。”方骁抬手，一缕金红雾气自心口逸出，在指尖凝成一柄三寸小剑，“孽心是炉鼎。而我……”他手腕轻抖，小剑离指飞出，无声无息没入前方虚空。下一瞬——“噗！”十丈外虚空陡然炸开一团血雾！血雾中，一道半透明身影踉跄跌出，竟是青云殿中那位始终闭目的太子太傅慕容长怀！他胸口被洞穿，创口边缘金红雾气疯狂灼烧，将元婴真君的护体灵光如纸般焚尽！“你……你早知我会来？！”慕容长怀咳着血，眼中全是惊骇，“你何时……”“你袖口沾着青云殿蟠龙柱的紫金尘。”方骁缓步走近，每走一步，脚下阴影便如墨汁般扩散，“而你今日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景和帝右眼余光——他在借你眼睛，确认我是否真的被烛阴种侵蚀。”慕容长怀惨笑：“好……好个方骁！难怪陛下说，你比妖更懂妖……”他话未说完，方骁已伸手按在他天灵盖上。没有灵力爆发，没有神识冲击。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饥饿。慕容长怀元婴真君的磅礴神魂，竟如决堤之水，顺着方骁掌心疯狂倒灌！他面容急速枯槁，皮肤皲裂如陶土，眼窝深深凹陷，最后竟化作一具披着华服的干尸，轰然倒地，碎成齑粉。方骁收回手，指尖残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最终凝成三个字：【敕·赦】庞道人瞪着那三个字，浑身血液冻结：“……赦字诀？！这是……这是青帝闭关前亲授的‘天宪三敕’之一！可你明明没入过帝宫内苑！”方骁转身，望向山海观后山方向——那里，一道孤峰直插云霄，峰顶常年笼罩在灰白雾气中，雾气深处，隐约可见半截断裂的青铜巨柱，柱身铭刻着无人能识的古老符文。“苍岩山没九峰。”方骁声音很轻，“我只斩了八峰。”庞道人猛地抬头：“第九峰……在雍京？！”方骁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上方，空气扭曲，一柄三寸小剑重新凝聚，剑身不再是金红，而是流转着幽邃的墨色，剑脊处，一枚细小烛阴瞳缓缓睁开，瞳仁中，映出的却是整座雍京——城池、宫阙、妖塔、地脉……乃至地底深处，那条正在缓缓苏醒的、绵延万里的……青铜巨龙脊骨。庞道人终于明白了。方骁不是在守雍京。他是在等。等那条沉睡万年的青帝真身脊骨，彻底苏醒。等黑暗天幕最浓时，借亿万妖魔怨气，替青帝……完成最后一次蜕鳞。而他自己，早已不是人。他是青帝脊骨上，最先长出的那一片……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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