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山贼轻哼了一声，像是被突然抽去了脊骨，顷刻间倒在了地上。死的时候，他的双眼睁得很大，满满全是痛苦和绝望之色！他没想到自己卑躬屈膝磕头求饶，如实回答了方骁的所有问题，结果...青云殿外的虹桥如一道凝固的月光，横跨在云海与仙峰之间。方骁扶着庞道人走出殿门时，天色正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如铁盖，压得整座帝宫都喘不过气来。风里没有一丝灵气流动，仿佛连天地都在屏息——不是敬畏，而是忌惮。庞道人脚步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袖口被冷汗浸透，黏在枯瘦的手腕上。他没再骂“淦”，只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不是请君入瓮。”方骁没应声，只将手按在他肩头，一缕温厚纯阳之气悄然渡入。这股气息不带丝毫锋芒，却如春阳融雪，瞬间抚平了庞道人经脉中因元婴威压而震颤不止的灵机。庞道人浑身一松，喉结滚动，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你倒不怕。”他侧过脸，盯着方骁平静无波的眼，“满殿十一尊元婴，还有暗处三道化神气息锁着青云殿四角……你真当自己是铜皮铁骨？”方骁抬眸望向远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峰，峰顶金殿檐角悬着的镇魂铃正微微轻颤，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被禁了。连风都不敢吹过那里。“怕？”他忽然低笑一声，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钝刀刮过青石，“我杀过的妖君，比他们见过的阴神还多。”庞道人一怔，随即哑然。这话不是狂，是实打实的战功簿。甲五十七号镇妖坞的城墙上，至今还嵌着七十二颗妖君颅骨，每颗眉心都钉着一枚方骁亲手锻打的玄铁钉，钉尾刻着斩杀日期。那些日子，他一个人守着断墙残垣，在黑暗天幕最浓的子夜，听着妖潮拍打城墙的声音，如同听见万鼓齐擂。两人御风而行，掠过帝宫上空时，脚下紫金蟠龙柱忽有微光一闪。那是大阵在本能识别——阴神境武圣，血煞未敛，气机如刃，已触犯三十七条帝宫禁律。但无人阻拦。不是不敢，是不能。景和帝刚封他为百胜侯，赐万邑、授虎符、加九锡，若此刻拦下，便是自打耳光。山海观离帝宫不过三十里，可这一路，庞道人竟觉得比当年闯幽冥裂谷还累。回到观中，他一头扎进丹房，翻出三枚玉髓丹吞下，又灌了半壶烈酒，才缓过劲来。而方骁径直走向演武场，赤手劈开一块千斤青岩，碎石飞溅中，他双臂肌肉虬结如古松盘根，皮肤下隐隐泛起暗金纹路——那是苍岩山深处猎杀地脉蛟蟒后，以妖血淬体留下的烙印。“你不该接。”庞道人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酒壶，声音沙哑，“那八层妖塔，连元婴进去都折了两个。你再强，也只是阴神。阴神对上半步天妖，差的不是一层境界，是一条命河。”方骁停手，抹去额角血痕。那不是伤，是方才劈岩时迸射的碎石割破的皮肉，血珠渗出来，颜色竟比寻常人深得多，近乎暗紫，带着一股极淡的铁锈腥气。“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打算去。”庞道人愣住。“我不是去摧毁妖塔。”方骁弯腰拾起一块棱角锐利的碎石，指尖用力一碾，石粉簌簌落下，“我是去挖塔基。”庞道人瞳孔骤缩：“……你疯了？妖塔根基连着地脉阴窍，动一下就是地火反冲，整座外京都会塌陷！”“所以才要先断它的‘脐带’。”方骁将最后一撮石粉吹散，目光沉静如渊，“八层妖塔不是凭空建起的。它扎根在苍岩山北麓三百里处，那里原本是青州九大灵穴之一——白鹤衔珠穴。天变之前，那地方灵气氤氲，白鹤成群，百年不落一羽。现在呢？黑雾浓得化不开，连鬼火都点不燃。”庞道人酒意顿消，猛地踏前一步：“你查过地脉图？”“慕容长怀给的。”方骁转身走向丹房，“他今早派人送来的，夹在一份《外京灾民粥粮配给册》里。第一页画的是粥棚布阵，第二页是灾民安置图，第三页……是苍岩山地脉走向，用朱砂标出了七处‘断脉点’，其中三处，正对妖塔八层基座。”庞道人手一抖，酒壶差点脱手：“老狐狸……他想借你的手，把青州地脉重新洗一遍？”“不。”方骁接过他手中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他是想借我的刀，砍断景和帝的龙脉。”庞道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方骁擦去唇边酒渍，声音冷得像霜：“皇帝封我百胜侯，赐万邑，可你注意到没？他没给我一兵一卒，没拨一粒灵石，没赐半件法宝。只给了一个名分，一座空爵位，还有……一道密旨。”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不过三寸，却重逾千钧。帛上无字，唯有一枚暗金色凤纹玺印，印文扭曲如蛇，正是景和帝私印——“承天顺运·万寿无疆”。“这是调兵虎符？”庞道人颤声问。“是催命符。”方骁将素帛收入袖中，“上面写着：凡遇妖塔异动，百胜侯可持此符，调雍京外围三十六座镇妖坞全部兵马，及十万流民壮丁，即刻赴苍岩山北麓集结。时限——七日。”庞道人脸色刷地惨白：“他这是逼你七日内灭塔！否则……”“否则我就成了抗旨不遵、贻误军机、动摇国本的罪臣。”方骁淡淡道，“而届时，枢密院右相范遂，会亲自率三千铁骑，把我押回帝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剥去侯爵，褫夺军职，废掉修为，最后……扔进幽冥牢底喂食魇兽。”庞道人喉结上下滑动，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好啊……好啊！原来那一殿元婴，不是怕你不去，是怕你去了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