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羊耽一时险些还以为自己或是幻听了。在这个时代，临死前向亲朋好友进行托妻献子，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对于亲朋好友所托的子嗣，往往也是视如己出，甚至看得比自己的血脉子嗣还要重要...夜风卷着黄沙掠过陕县郊野，营帐间火把摇曳，光影在西凉士卒疲惫的脸上跳动。李蒙坐在中军帐内，面前摆着半碗冷透的粟米饭，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他望着帐外巡营的兵卒步履拖沓，甲叶相撞声都透着倦意，眉心拧得极紧。徐荣虽未明言，但李蒙心里清楚——这休整，是权宜之计，更是赌局的第一注：赌张辽不敢夜袭，赌并州狼骑不敢以疲兵硬撼己方营垒，更赌蒲坂津尚未被彻底锁死。可李蒙的手指在案几边缘无意识叩击，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沉。他忽然放下筷子，起身掀帐而出，直奔辎重营而去。火光映照下，一排排卸下的箭囊、捆扎整齐的长矛、叠放如山的皮盾静默伫立，像一支沉默待命的幽灵军队。李蒙俯身抽出一支羽箭，箭杆微翘，尾羽微损，却是上等雁翎所制；他又拾起一面圆盾，指尖拂过盾面粗粝的牛皮纹路，再用力按压内衬木胎——结实，未朽，仍能挡得住三石强弩的攒射。“传令！”李蒙声音不高，却震得几个守营校尉齐齐转身，“所有未损之弓弩、箭矢、盾牌、皮甲，即刻分发至前军与中军各部！每卒配箭三十支，长矛两柄，圆盾一面，皮甲裹身！”副将愕然：“将军，徐将军只令弃辎重，未言重配武备……”“弃的是粮秣车、炊具、帐幕、余铁、破甲，不是战力！”李蒙目光如刀，“你告诉各曲司马：今夜若敌来袭，不许退后半步！弓手列前三排，持盾蹲踞；长矛手居中，枪尖斜指三尺之外；刀斧手藏于阵后，专劈马腿、断缰绳！我亲自坐镇中军鼓台，鼓声不息，阵势不动！”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哨骑疾驰入营，滚鞍落马，喉头滚动：“报——东南十里，烟尘大起！火把连绵，不下三千点！正朝我营而来！”帐中诸将齐刷刷拔刀出鞘，甲叶铿然作响。李蒙却未动，只缓缓将手中那支箭插回箭囊，抬眼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通往蒲坂津的必经官道，也是张辽最可能迂回包抄的侧翼。“不是他。”李蒙低声道，“张文远不会从东南来。”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鼓台，一边走一边解下披风掷给亲兵：“去，把华雄请来。就说我借他两只耳朵听风辨位——今夜若听见马蹄声自东北来，我赏他十坛烈酒；若听错，罚他绕营跑五十圈，边跑边喊‘我耳聪目明’！”话音未落，帐外已传来一阵粗嘎笑声：“哈哈哈！李将军放心！华某双耳虽缺，可听风识马，比鹰隼还准！就是昨儿夜里听见三里外野狗交配，都数清了喘气几回！”笑声未歇，人已大步闯入，左耳根处裹着厚实白布，右耳根光秃秃一片，却偏偏昂首挺胸，腰杆绷得笔直，背后斜挎一柄环首刀，刀鞘磨得发亮。李蒙一把按住华雄肩头，沉声道：“今夜，你带五百死士，伏于东北三里外乱石坡后。不许点火，不许出声，不许放箭——除非我鼓声三急，连击九响！届时，你率众杀出，截其归路，焚其旗号，搅其阵脚！成与不成，只看这一遭！”华雄咧嘴一笑，那笑容裂开嘴角旧伤，竟透出几分狰狞：“末将领命！若失机，提头来见！”李蒙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鼓台。鼓槌入手，沉甸甸压着腕骨。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倦怠，唯有一片铁青色的冷厉。与此同时，东北方向十五里外，一道枯瘦身影伏在干涸河床旁，指尖捻起一撮浮土，凑近鼻端轻嗅——土腥中混着淡淡草汁气息，尚新。他抬头望向月光下起伏的丘陵轮廓，又低头看自己脚下踩碎的几茎野艾，茎断处渗出青白汁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草未枯，汁未干，马蹄印尚软。”张辽低语，声音如砂纸擦过铁甲，“他们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他身后，二十名黑衣斥候伏地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浅。每人腰间缚着三枚短弩，背上斜插四支淬毒吹箭，左腕缠着浸油麻绳，右掌摊开，静静托着一枚铜铃——铃舌已被剜去，只余空壳，轻轻一碰，便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如蜂振翅。“分五队，每队四人。”张辽声音压得更低，“按我画图所示，潜入西凉营东北、正北、西北三处外围岗哨，不取性命，只割绳、断哨、抹油——尤其注意那几座新搭的瞭望高台，底柱榫卯皆用新桐木所制，遇油即滑。你们泼油之后，不必久留，立刻退至乱石坡东侧林缘，静候号令。”一名斥候低声问：“将军，若哨兵惊觉呼救？”张辽抬眸，月光落在他左眼瞳仁深处，竟似凝着一点寒星：“那就让他叫。叫得越响，西凉营里越信——叫得越久，李蒙越疑。”他顿了顿，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张文远不打无准备之仗，可今夜……我要让他们准备得太足，足到忘了自己为何而备。”话音落下，二十道黑影无声散开，如墨滴入水，瞬息融于夜色。张辽却未动，只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水微涩，带着陈年皮囊的膻气。他抹去唇角水渍，目光投向陕县方向，仿佛已穿透数十里黑暗，看见那座灯火稀疏的临时营寨，看见鼓台上那个握槌如握剑的身影。“李蒙啊李蒙……”他喃喃，“你真当我不知你把华雄埋在乱石坡？你真当我不知徐荣弃辎重时，偷偷留了三百具强弩在最后三辆粮车底板夹层？你真当……我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