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听着羊耽那满怀关切之语，赵云只觉得心中感动几难自禁，一双虎目显得有些发红地答道。“主公放心，末将并未负伤。”“没有负伤？”羊耽仍是有些不放心地观察了一番，确认...血珠溅在羊耽的玄色锦袍上，如墨梅初绽。施全的头颅滚落于青砖地缝间，颈腔喷涌的热血尚未冷却，已顺着砖隙蜿蜒爬行三尺有余，渗入泥土深处，腥气冲鼻。那截断颈处筋肉虬结，喉管翻卷如枯藤，犹在微微抽搐——仿佛这具躯壳里尚存一丝未散的魂魄，正竭力嘶吼着三十年前洛阳北宫掖庭那场无声大火。羊耽手中酒爵“当啷”坠地，清冽酒液泼洒于袁隗膝前，洇开一片深褐水痕，像一道无声判决。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被掐断了。典韦右掌按刀柄，左臂肌肉绷如铁索，指节泛白；吕布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扣住自己左腕——那只曾挽弓射落飞鸟、劈开千军万马的左手，此刻正剧烈颤抖，指甲深陷皮肉，鲜血顺小指缝隙滴落，在施全尸身旁聚成暗红小洼。他没抬头，可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骨几乎要裂开。袁隗僵坐主位，面色灰败如陈年纸钱，干瘪眼皮剧烈跳动，喉结上下滚动三次，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下意识想抬袖拭汗，手刚抬起半寸，便见羊耽缓缓俯身，拾起地上那柄沾血汉剑——剑脊微弯，刃口崩缺两处，正是当年羊父羊续所佩“青冥”。羊耽以指腹抹过剑刃血渍，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而后，他将剑尖轻轻抵在袁隗膝头锦袍褶皱之上，再往上一挑。“袁公。”羊耽声音低沉平稳，竟无半分波澜，“此剑，乃家父临终所托。他说，若有一日见此剑染血而归，必是仇人授首之刻。”袁隗喉间发出“嗬嗬”怪响，似被无形绳索勒紧。羊耽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如寒潭浮冰：“可家父还说……他死那日，北宫火起时，曾见一人自永巷东门而出，蟒袍未褪，腰悬双鱼玉珏——那是太尉印绶所配之物。”袁隗瞳孔骤然收缩。“那人步履从容，身后跟着两名持戟郎官，皆着羽林左监甲胄。”羊耽声音渐冷，“而当日值守永巷东门者，恰是袁氏门生，羽林左监周晖。”周忠脸色霎时惨白如雪。他认得那双鱼玉珏——那是袁隗三十岁生辰时，天子亲赐之物，天下仅此一对。“更巧的是……”羊耽指尖一旋，汉剑斜挑，剑尖划过袁隗膝头锦袍，撕开一道细长裂口，露出底下素色中单，“周晖三日后暴毙于府中，仵作验尸，言其咽喉有极细勒痕，状如丝线，却无挣扎痕迹——分明是熟人近身，猝然下手。”袁隗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血口喷人！”“非也。”羊耽直起身，将汉剑横置于案几之上，剑锋映出他一双幽深眸子，“家父未死。”满堂惊愕。羊耽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停驻在袁隗脸上：“家父重伤垂危，被旧部冒死救出洛阳，辗转匿于颍川阳翟山中养伤十年。其间，他亲笔写就《劾袁隗疏》三十七稿，字字泣血，句句带痂。可惜……皆被我烧了。”他顿了顿，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竹简，随手掷于案上，简册摊开一角，赫然可见朱砂批注密布，最末一行墨迹尤新：“……袁隗遣周晖携鸩酒入宫，假称赐药，实欲鸩杀先帝宠妃王美人，以绝少帝血脉。王美人临终攥住周晖袖角，扯下金缕线三根，藏于舌底。后为家父所得。”袁隗猛地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泡沫血丝。羊耽却不容他喘息，转身指向李儒：“李文优，你既知董卓所有密事，可知他当年为何执意要杀羊续？”李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因羊续临死前，将一份名录交予心腹老仆，名录上列着洛阳三十六家私铸铜钱作坊主人姓名——其中二十九家，账册皆经袁氏商队转运，钱模出自汝南袁氏祖宅地下密室。”羊耽踱至李儒面前，俯视着他惨白面容，“董卓得此名录，方知袁氏早已操控司隶钱粮命脉十年。他怕的不是羊续告发，而是名录一旦流散，天下人皆知袁氏才是洛阳真正主人。”李儒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忽然爆发出凄厉狂笑：“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羊叔稷，你早知一切，却隐忍至今——你根本不是要借我之口坐实袁隗罪名，你是要逼他……逼他亲口承认！”羊耽静静看着他，不置可否。李儒笑声戛然而止，瞳孔涣散，喃喃道：“难怪……难怪你故意让我看见袁隗与你同坐主位……你早算准我会疯……会咬……会替你把刀磨得更利……”“不。”羊耽摇头，“是你自己选的。”他缓步踱回主位，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搁在施全尚未冷却的尸身胸口。铜钱正面铸“五铢”，背面却无纹饰，唯有一道深深刮痕——那是羊续用指甲反复刻画的“袁”字，早已磨得模糊难辨。“家父说，袁氏最擅以仁义为刀，割天下之肉而不留血痕。”羊耽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今日，我便以血还血，以命抵命！”话音未落，典韦怒喝一声，蒲扇大手已掐住袁基脖颈，将其狠狠掼向廊柱！袁基头撞朱漆，闷响如破鼓，额角登时绽开血口，鲜血混着碎木屑簌簌而下。“住手！”袁隗嘶吼，挣扎欲起，却被羊耽一手按回席位。那只手看似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袁隗腰背弓如虾米，竟无法撼动分毫。“袁公不必着急。”羊耽俯身，凑近袁隗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二人可闻，“您那孙儿袁术，此刻正在雒阳南市酒肆与西凉降卒豪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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