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为政,先察本心,再论刑罪。陈安沙场拼杀多年,素有功劳,亦守军中法度,未曾有逾矩行径。
如今仅凭几人空口诬告、数件伪造物件,便要定其谋逆重罪,岂不寒全军将士之心,失蜀地百姓之望?此事万万不可!”
此言说罢,堂下皂役、庭中掾吏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辩驳。
阶下那几名诬告人证闻言,脊背陡然发凉,脖颈下意识缩了缩,眼底慌乱之色再也遮掩不住。
庞统见状,心中已有定计,当即抬手轻叩桌案:
“君侯所言,极为公允。我等奉王旨查案,当不偏不倚,不枉不纵,彻查始末,绝不冤枉无辜,也绝不轻纵奸邪。”
说罢,他拍案抬眼,目光如寒刃一般扫过那名领头告状的市井老者,厉声喝问:
“汝一介布衣百姓,安居街巷便足矣,何以无端紧盯军中将领家事?
往来府中送金银之人?
其容貌几何?家住何方?
汝何时亲眼所见,何人可为旁证?
一一据实说来,不得含糊!”
这连番问话,一句快似一句,连珠炮一般打出。
那老者浑身一颤,双膝瘫软在冰凉青砖上,支支吾吾半晌,言语颠三倒四:
“小人…小人记不清容貌了...只...只远远望见人影…不知那人家住何方…
话中破绽百出,慌乱之态全然显露。
堂中两名营中小卒亦心头大乱,头埋得极低,双手死死攥紧衣摆,连大气都不敢喘。
法正见状,适时向前微微倾身,正欲缓言劝慰一番,不料庞统却语调冷冽如霜,抢先补了一句:
“军中值守有严苛台账,何人离营、何时外出、去往何处,皆有簿册登记在册。
你二人言将士私出军营拜访陈安,即刻取来近月营中值守名册核对,若有册无录,便是公然捏造谎话,欺瞒廷尉主官,按我大汉律法,诬告者反坐其罪,当严惩不贷,累及家眷!”
一语直击要害!
两名小兵瞬间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再也撑不住伪装姿态,当庭扑通瘫软在地,嘴里连连求饶:
“小人招认!小人是受人胁迫,不敢不从!绝不敢诬告陈司马啊!”
......
与此同时,王宫之内。
刘备身着常服,抖了抖袍袖,引周瑜入座。
“公瑾久居江南,初到北方,可还适应?”
周瑜抱拳拱手,微微欠身一笑,面上疤痕略显狰狞:
“瑜久历军旅,露营宿野乃是常事,如今蒙大王厚爱,赐予锦衣玉食,得安枕无忧,实是感激不尽。”
刘备闻言,面含微笑,又道:“公瑾家眷可曾安顿妥当?”
周瑜连连颔首,眸光温润却藏暗锋,礼数周全,“承蒙大王体恤,府宅物资一应齐备,家眷安稳,无半分流离之忧。”
说罢,他微微抬眸,目光掠过殿外廊檐,神色渐渐收敛了闲适,添了几分深沉凝重,不再绕家常虚言,直入正题。
“瑜今日冒昧入宫请见,实是方才听闻廷尉府审案,心中有一事,不得不据实禀与大王知晓。”
刘备闻言,指尖微顿,挺身端坐,眉宇间多了几分诧异,温声道:
“孤素知公瑾智计卓绝,洞彻世事,既有见解,尽可直言无妨。”
周瑜闻言,不答反问道:
“大王以为,如今之汉中,时局如何?”
刘备道:“外有重疾,内有隐患,虽得一时之胜,不足以久安,当思远虑,未雨绸缪。”
周瑜赞道:“大王真明主也。”
刘备摆了摆手,以示谦虚,却听周瑜又问道:
“重症乃国贼未除,隐患为荆益之争,不知大王以为,何患当先治之?”
刘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攘外必先安内。”
周瑜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赞道:“大王英明,瑜不及也。”
刘备轻笑道:“公瑾莫要谦虚,请续言高论。”
周瑜思忖片刻,言道:
“攘外必先安内,而今内患已显,大王不可不慎。”
言罢,他微微躬身,字字清晰,条理分明,缓缓剖析:
“今日陈安谋反一案,朝野哗然。
愚昧之辈听之信之,不辨是非,信以为真。
有识之士多以为此番风波是有人与陈安有私怨,故罗织罪名、蓄意构陷,欲除一武夫而已。”
刘备听到此处,抬手轻挥衣袖,示意内侍退避。
“然瑜旁观此事,深觉其内必有玄机。”
刘备眉头轻皱,问道:“愿闻高见。”
周瑜稍稍俯身,双眸中映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此番构陷,从来不在于陈安,而在于陈安身后之人。”
此言一出,殿内平和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