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分说,一行人簇拥着我们,直奔县城最气派的国营蒙阴饭店。
【三、美酒佳肴,场面比过年还隆重】
饭店包间装修豪华,吊灯明亮,圆桌能坐十几个人。刘经理安排我们坐上座,自己亲自作陪,李副经理等人左右伺候。
菜一道道往上端,我眼睛都看直了。
红烧肘子、清炖土鸡、糖醋鲤鱼、酱牛肉、炸虾仁、凉拌猪耳……满满一桌子硬菜,香气扑鼻,我长这么大,过年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席面。
酒是正宗的蒙阴老窖,白瓷瓶,市面上一块八一瓶,平时我们舍不得买,今天一摆就是四瓶。
刘经理拎起酒瓶,挨个满上,端起酒杯站起来:“来!第一杯,欢迎高书记、王老弟莅临指导!贾庄为县里发展做了贡献,我们记在心里!干!”
众人齐声附和,酒杯碰得叮当响。
高书记酒量一般,可架不住对方热情,只能硬着头皮喝。我更是紧张,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县公司老总坐在一张桌上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经理不停给我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高老弟,贾庄那片荒山,你们辛苦了。我们公司不是赖账的人,只是最近石材外销压款,资金周转不开。你放心,只要款一回笼,第一个给你们打过去!”
我连忙点头:“刘经理,我们实在难。家里欠着高利贷,老婆看病,孩子上学,就等这钱救命。”
“理解理解!”刘经理满口答应,“四万二不多,对我们蒙阴建材石材来说,九牛一毛!只是财务制度严,要走流程,要审批,不能说给就给。再宽限些日子,啊?”
高书记趁机追问:“刘经理,宽限可以,总得给个准话。十天?半个月?我们好回去给百姓交代。”
刘经理哈哈一笑,又端起酒杯:“高书记,喝酒喝酒!钱的事包在我身上!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为贾庄百姓操劳!”
话题一转,又绕回酒桌上。
李副经理在一旁敲边鼓:“高书记,张老弟,刘总说话算话。你们今天吃好喝好,比什么都强。钱跑不了,都是公家账,还能飞了不成?”
张主任想插话提钱,刚开口,就被刘经理一杯酒堵回来:“张主任,吃菜吃菜!今天不谈工作,只叙友情!”
一桌子美酒佳肴,推杯换盏,热闹非凡。我被灌得晕乎乎的,心里却一直悬着那四万二。每一次对方绕开钱字,我都揪紧心,可人家笑脸相迎,盛情款待,我实在拉不下脸硬逼。
高书记几次想把话题拉回欠款,都被刘经理用热情和酒劲儿轻飘飘挡开。
这顿饭,从中午十二点吃到下午四点多。一桌子菜剩了大半,酒喝空三瓶。我们三人被灌得头重脚轻,出门时,刘经理还亲自送到饭店门口,握着高的手再三保证:
“放心!回去等信!钱的事,我刘秉坤记在心上!”
【四、归途无言,一分未得的屈辱】
坐回那辆桑塔纳轿车,风一吹,酒劲往上涌,我胃里翻江倒海,心里却越来越凉。
车开出县城,高书记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苦涩:“完了。”
张主任苦笑:“高书记,我早说了,这些人就这一套。盛宴招待,就是为了堵你的嘴。酒喝了,菜吃了,人情领了,你再要钱,都不好意思开口。”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醒。
是啊,人家太精明了。
知道我们是撤乡的破落户,知道我们低声下气来求钱,知道我们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于是用最隆重的接待、最美的酒菜、最热情的笑脸,把我们架在火上。
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你还好意思死咬着钱不放?
你好意思翻脸?
你好意思闹?
人家把礼数做足,把面子给够,就是一字不提结账,一字不写凭据。
高书记闭着眼,声音沙哑:“我以为,多少能要回一点,哪怕一万两万,也能给长根解解急。没想到……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酒局,一场戏。”
我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荒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不清,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隆重接待是真的,美酒佳肴是真的,笑脸相迎是真的。
可一分钱没要回来,也是真的。
四万二,依旧是一张空头欠条。
刘经理的“记在心上”,李副经理的“跑不了”,全是酒桌上的场面话。出了饭店门,风一吹,就散了。
车颠簸在回贾庄的土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嗡嗡作响,和我压抑的抽泣声。
高书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向明,对不起。我以为能带你来讨回公道,结果……让你跟着吃了一顿屈辱饭。酒喝得越多,钱越要不回来。他们吃准了我们抹不开面子,吃准了我们没权没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