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六百八十九章 太子啥时候能当家做主(2/2)

抓起那柄乌木折扇,反复摩挲扇骨上那道刀痕:“你十岁那年,朕带你去西山围场。你说豹子皮不够厚,要剥下来铺床。朕骂你不识贵贱,你当场拔刀劈了豹子,血溅了朕半身龙袍……后来你母后抱着你哭了一宿,说她儿子眼里没有王法,只有道理。”他忽然抬头,声音沙哑:“现在呢?你还信不信道理?”钱娜沉默片刻,抬眸直视:“儿臣信。可儿臣更信——谁掌道理,谁写道理。”乾熙帝喉结滚动,竟笑了:“好!朕就喜欢你这股不要命的狠劲!”他猛地咳嗽起来,宦官慌忙递上锦帕,帕角洇开一点暗红。他摆摆手,将帕子攥紧,声音却愈发清晰:“朕不问你要兵。朕只要一船粮。”钱娜蹙眉:“父皇的意思是……”“登州伏波粮仓,存粮十万石。”乾熙帝盯着他,“朕要你拨出五万石,经盐运河直运济南。另,朕准你调水师五千精锐,配火器营两队、工兵百名,沿运河北上,专司护粮、清匪、修闸。”钱娜瞳孔骤缩:“父皇可知,盐运河枯水期将至?七月流火,河水日退三寸,浅滩处处,千石粮船根本无法通行!”“所以朕给你五日。”乾熙帝从怀中掏出一枚黄绫包裹的物件,解开,竟是半块紫金虎符——另一半,此刻正悬在钱娜腰间。“水师提督马齐,朕已下旨召其进京陛见。五日内,你若能令粮船抵济,此符归你;若不能……”他目光扫过赵宏甲胄上的盐粒,“朕便以贻误军机罪,斩马齐于午门。”空气骤然凝滞。李卫指甲掐进掌心,赵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连檐角铜铃都似被这无形压力扼住了声响。钱娜却缓缓跪下,双手接过那半枚虎符。金凉刺骨,边缘锋利如刀。“儿臣遵旨。”他声音平静无波,“但儿臣有三请。”“讲。”“一请父皇下旨,命漕运总督即刻彻查临清闸口疫病源头,凡擅离职守、隐匿疫情者,斩立决。”“准。”“二请父皇敕令山东巡抚,开济南府各城门,放流民入城就食,由伏波粮仓每日拨米三万斤,设粥棚三十处,凡妇孺老弱,凭竹牌领粮。”乾熙帝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颔首:“准。”“三请父皇……”钱娜抬眼,目光如电,“允儿臣遣水师‘破浪’号,携火油百桶、硫磺千斤,沿运河南下,焚毁所有疑似白莲教私设的码头、粮仓、香堂。凡抗拒者,格杀勿论——不留活口。”殿内烛火猛地一跳。乾熙帝久久不语,只盯着钱娜眼中那簇幽暗火焰,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儿子。“你不怕……背上屠戮百姓的骂名?”“儿臣只杀贼,不杀民。”钱娜俯首,额触冰凉金砖,“若父皇信不过儿臣,明日卯时,儿臣便亲自登船,坐镇‘破浪’号首舱。船至何处,儿臣在何处。粮不抵济,儿臣不归。”雨声骤密,噼啪砸在琉璃瓦上,如万鼓齐擂。乾熙帝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裹着血沫腥气,又似卸下了千钧重担。他伸手,竟第一次抚上钱娜头顶,动作生涩,却异常郑重:“去吧。朕……信你。”待乾熙帝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赵宏才敢喘出一口粗气:“殿下!您真要亲自去?那船上全是火油硫磺,稍有不慎……”钱娜已解下腰间另一半虎符,与父皇所赐拼合——严丝合缝,紫金辉映。“火油硫磺?”他冷笑,“那是给白莲教准备的。真正的杀招……”他指向案头那本《漕运贪墨实录》,“在这里。”李卫会意,迅速取出一本薄册:“殿下,已按您吩咐,将实录中三百二十一案,按涉案人籍贯、职衔、关联宗族,编成《漕运奸蠹名录》。其中,白莲教在山东境内十六处香堂,有十一处,建在漕运官员祖宅或义庄之内。”钱娜翻至名录末页,指尖停在一处名字上:临清闸口总办、原户部郎中——周士桢。旁边朱批小字:“周氏一族,三代掌临清漕运,家中祠堂供奉‘弥勒净水图’,每旬初一、十五,设净水坛,受香火五百斤。”“传令‘破浪’号。”钱娜声音冷如玄铁,“告诉马齐,此行不运粮,只运人——运三百名精通水性、擅使火器的伏波锐士。再传密令登州水师:即刻调集所有飞鲨舰,封锁渤海湾,凡悬挂荷兰旗、吃水过深之船,一律击沉,不留证物。”赵宏抱拳:“遵命!”“还有……”钱娜望向窗外雨幕深处,“通知济南城内,‘白莲香堂’第七号据点——那个卖豆腐脑的瘸腿老汉,该收网了。”李卫躬身:“是。豆腐脑摊下,油锅里浮着三粒花椒,便是信号。”钱娜最后看了一眼拼合的虎符,忽然低声道:“父皇今日咳嗽带血,太医署必已瞒报三月有余。他不敢死,因为西北阿拉布坦未平,罗刹人未退,北边那些王爷……还在等着看他咽气。”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所以这场雨,必须下够七日。”“七日后,粮至济南,白莲教灭,父皇才能安心躺下。”“而朕……”“才真正开始,夺嫡。”檐角铜铃又响,叮当,叮当,叮当。三声,如更漏,如鼓点,如命运叩门。雨愈急,风愈烈,海天之间,一道惊雷悍然劈开墨色穹顶,照亮伏波别院高悬的匾额——上书四字,铁画银钩:**伏波安澜**。可谁又看见,那“安”字最后一笔,墨色深处,悄然洇开一点朱砂,形如未干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