劾年羹尧——欺君罔上，擅改考卷，图谋不轨！”话音未落，右班中一位老尚书亦踏前一步：“陛下！臣附议！此等行径，动摇国本，不杀不足以儆效尤！”声浪如潮。沈叶却始终未置一词。直到那老尚书慷慨激昂，说到“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年羹尧罪证确凿”时，沈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王尚书，您说愿以人头担保？”老尚书一凛，却仍昂首：“正是！”沈叶忽然转身，从周宝手中接过一卷黄绫：“那请王尚书，先看看这个。”黄绫展开——竟是年羹尧亲笔所书《河工疏》原稿！“此稿末尾‘顿首再拜’四字，墨色均匀，无半分晕染。”沈叶指尖点向那“顿”字，“而第十卷誊本上的‘顿’字，墨晕分明。二者笔迹虽同，墨迹却异。”满殿哗然。王尚书脸色煞白：“这……这不可能！”“可能。”沈叶目光如电，“因那第十卷誊本，根本不是年羹尧所描！”他猛然转身，指向张友礼：“请张举人，诵读你昨夜新查之物！”张友礼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顺天府查实，贡院誊录吏李三，其兄为年羹尧幕僚。李三所用胭脂墨，系其兄所赠。而李三临摹年羹尧字迹，已达以假乱真之境——此为其临摹习作，上有年羹尧亲批‘形似而神非’六字！”他手中高举一叠纸，赫然是数十页临摹字帖！乾熙帝霍然起身。沈叶却已抢步上前，捧起第十卷原件，高举过顶：“陛下明鉴！真正舞弊者，非年羹尧，而是有人借其名、盗其笔、栽其赃！目的，正是借陛下之手，除掉这位刚正不阿的主考官！”“而此人……”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百官，最终停在佟国维脸上，“——正在这殿中！”佟国维面如金纸，踉跄后退半步。沈叶却不攻而守，只将卷轴轻轻放下，躬身一礼：“臣斗胆，恳请陛下，彻查贡院誊录吏李三，及其兄——户部郎中佟吉！”“轰——”满殿炸开惊雷。佟国维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一响。乾熙帝死死盯着佟国维，手指捏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良久，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万载寒冰：“传旨——户部郎中佟吉，即刻下狱！佟国维……削去太傅衔，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殿内死寂。沈叶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流。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年羹尧的官职，却输了更大的东西——父皇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了。可当他走出紫宸殿，看见午门外，一千二百名举子依旧肃立如松，张友礼立于最前，朝他遥遥拱手。阳光穿过重重宫阙，落在少年清瘦的肩头，竟似镀了一层金边。沈叶忽然觉得，这九龙夺嫡的棋盘上，他虽不想做那颗最耀眼的太子星，却早已被推至风口浪尖，再退半步，便是万丈深渊。而深渊之下，不是虚无。是无数双眼睛，正仰望着他，等着他……落子。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向前。袍角翻飞，如云破月出。身后，紫宸殿的阴影，正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