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过书信往来的京官名单。”周宝肃然领命。张友礼却忽然单膝跪地，重重叩首：“学生斗胆，再请殿下一件事！”“讲。”“请殿下准许学生，以布衣身份，列席廷议！”“荒谬！”于成龙失声，“廷议乃朝堂重典，岂容白身旁听？！”沈叶却笑了。那笑不达眼底，却如利刃出鞘：“有何不可？”他俯身，亲手扶起张友礼，声音低沉而清晰：“本王允你。不仅允你列席，更允你——在廷议之上，当着满朝文武，指着那些誊本，一条条念出你的批注。”张友礼眼眶一热，咬牙叩首：“学生……遵命！”翌日，文华殿东阁。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光斑。十只紫檀木匣静静陈列于长案，火漆印鲜红如血。陈廷敬、汤斌、魏象枢三人面色凝重，一一查验封印无误，才由陈廷敬亲启第一匣。卷轴徐徐展开。沈叶并未落座主位，而是立于长案一侧，目光扫过三位老臣额头渗出的细汗。他不开口，只静静看着。陈廷敬指尖捻起一张誊本，眉头越锁越紧。汤斌凑近细看，忽然指着一处朱批：“这‘平’字……为何比其他批语浅三分？”魏象枢立刻取来放大镜，就着光一照，猛地抬头：“是朱砂！是胭脂混朱砂——礼部去年赏赐翰林院的‘绛云笺’专用胭脂墨！”三人目光齐刷刷射向沈叶。沈叶颔首：“请汤大人即刻提审贡院掌印吏，问他——今年会试用墨，是谁签的领用单。”汤斌霍然起身：“臣……这就去！”魏象枢却按住他手腕，声音发沉：“殿下，此事若真涉墨锭，牵连恐不止贡院……”“所以才要快。”沈叶截断他的话，目光如淬火之铁，“快到，让他们来不及烧账本，来不及灭口，来不及——把那盒胭脂墨，换成别的名字。”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周宝疾步入内，附耳低语数句。沈叶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陈廷敬：“陈大人，烦请将第十卷誊本，单独取出。”陈廷敬依言而行。当卷轴展至末尾，众人皆见那“臣顿首再拜”四字——“顿”字右下捺笔，果然如张友礼所言，收锋处有一抹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墨晕，形如新月。魏象枢瞳孔骤缩：“这……这与年大人昨日呈给陛下的《河工疏》末尾署名，笔势一模一样！”沈叶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霜：“传年羹尧。”半个时辰后，年羹尧踏入东阁。他未穿朝服，只着素色常服，鬓角竟已微见霜色。见了沈叶，他未行大礼，只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仿佛要将整个人折断在青砖之上。“微臣……罪该万死。”沈叶未让他起身，只将那张誊本推至案前：“于大人，请你看——这‘顿’字，可是你写的？”年羹尧只瞥了一眼，便闭目长叹：“是微臣的字。但……不是微臣所写。”“哦？”“是微臣授意他人所写。”年羹尧睁开眼，目光竟无半分躲闪，“三日前，微臣在贡院巡查，见第十名考生卷尾‘顿首再拜’四字墨色过淡，恐阅卷官误判潦草，遂命誊录吏重描一遍。那吏员……用的正是微臣随身所携之胭脂墨。”寂静。连窗外鸟鸣都消失了。陈廷敬的手在抖。汤斌捏紧了袖口。魏象枢死死盯着年羹尧，仿佛要在他脸上凿出窟窿。沈叶却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于大人，你可知，这胭脂墨，是礼部专供南书房学士所用？而发放名录上，只有你一人，连续三年申领了双份？”年羹尧浑身一震，终于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殿下……微臣申领双份，是因……”“是因你要替人代笔。”沈叶的声音如冰锥刺入耳膜，“代谁的笔？”年羹尧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沈叶却已知晓答案。他转身，望向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一声喟叹：“父皇最忌讳的，从来不是舞弊——是他亲手提拔的臣子，有了自己的笔墨，自己的声音，自己的……门生故吏。”“于大人，你太聪明了。聪明到忘了，这天下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你手中，而在……龙椅之上。”年羹尧颓然跪倒，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再未抬起。当夜，紫宸殿。乾熙帝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份密报——顺天府查实：贡院刻工赵三，系年羹尧表弟；墨锭账册显示，今春所购“绛云笺”墨锭，全数来自年羹尧老家徽州墨庄；而那盒胭脂墨，确为年羹尧亲签领用。烛火噼啪一爆。乾熙帝抬手，将密报投入火盆。火焰腾地窜起，舔舐纸页，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不定。他并未怒，反而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好……好得很。”“朕的太子，终于学会用刀了。”“只是不知……这刀柄，握得稳不稳？”他提起朱笔，在空白奏折上，写下八个字：“廷议之日，朕，拭目以待。”三日后，紫宸殿廷议。金瓦耀日，丹陛森严。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鸦雀无声。张友礼一身布衣，立于丹墀之下，背脊挺得笔直，如一杆未开锋的枪。乾熙帝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沈叶，又掠过年羹尧惨白的面容，最终落于那十只紫檀木匣之上。“开始吧。”他声音平淡，却压得满殿呼吸一窒。沈叶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禀陛下，会试前十卷，经翰林院、都察院、刑部三方复核，确有异样。臣请当场开匣，公之于众！”“准。”匣开。卷展。当张友礼清越的声音响彻大殿，逐条念出批注，念到“第七卷‘顿’字墨晕，与年羹尧《河工疏》笔迹吻合”时，左班中一名御史突然出列，颤声高呼：“陛下！臣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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