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辚辚，马萧萧！沈叶坐在马车上，一路颠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架了，浑身酸痛得不行！这路况确实太差了。还没走出直隶地界，道路就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尽管这马车改装过，也根本跑不快。...乾熙帝话音未落，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檐角铜铃被风撞出几声脆响，却更衬得这方天地死寂无声。李光地垂眸盯着自己官服袖口绣的云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年羹尧依旧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未出鞘的枪，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太子沈叶则站在御前三步远，青玉带钩在烛火下泛着冷润光泽，他垂着眼，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谁也看不出那底下翻涌的是什么。“父皇。”沈叶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儿臣以为，午门之乱，不在会元之名，而在人心之疑。”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年羹尧低垂的后颈，又缓缓抬高，迎上乾熙帝沉如深潭的眼：“于成龙主考，十四位同考官覆核，卷面朱批密密麻麻，誉录试卷皆有画押——这些，礼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皆可调阅。若真要查，查的不是年羹尧有没有舞弊，而是——”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来，“是谁在放第一把火？又是谁，在火苗刚起时，就悄悄往里泼了油？”殿角熏炉里沉香燃至中段，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倏忽断开，散作无形。乾熙帝没说话，只用左手拇指一下下摩挲着紫檀御案边缘一道细微的旧痕。那是早年某次震怒之下，被他失手砸裂的砚台所留。他盯了那道痕许久，才缓缓道：“接着说。”“儿臣已命周宝带人去查了。”沈叶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纸，双手呈上，“这是今晨礼部门前第一个喊‘会试不公’那人的底细——姓王，名守业，直隶河间府人，家中薄有田产，其父曾是前年因亏空被革职的沧州知州王德昌。此人落榜后未归乡，反在崇文门外赁了一处小院，院中昨日进出者七人，皆非举子装束，倒像是……京营退下来的兵痞。”李光地眼皮猛地一跳。沈叶却未看他，只继续道：“更巧的是，这王守业昨夜亥时二刻，曾入过一处宅子——户部侍郎何卓的别院。而何卓，恰好是两广总督佟国维的门生，亦是四皇子去年秋闱时亲点的房师。”“啪！”乾熙帝右手重重拍在案上，震得镇纸滑出半寸。他没看那张纸，目光如刀，直刺向李光地：“李卿，你兼着礼部尚书，这举子名录、住处稽查，本该是你礼部之责。怎么，倒是让太子先摸清了门路？”李光地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忙离座叩首：“臣……臣疏忽！实不知此等宵小竟敢混迹贡院周遭，更未料其背后牵扯如此之深！臣请罪！”“罪？”乾熙帝冷笑一声，“朕倒想问问，是何卓授意，还是佟国维授意？抑或……”他尾音拖长，视线如冰锥般刺向年羹尧，“有人借着太子妃的裙带，故意把火引到东宫头上？”年羹尧肩头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叩首到底，额头触地：“臣不敢！臣若有一丝一毫私心，愿受千刀万剐！”“千刀万剐？”乾熙帝嗤笑，“朕要的不是你的命，是稳住这满朝文武、天下士子的心！若今日一个会元便能撼动抡才大典之根基，明日户部缺银，是不是就有人嚷嚷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故而克扣军饷？后日西北战事不利，是不是又要说兵部侍郎收了罗刹国的金珠，故意贻误战机？！”他猛地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簌簌轻响：“沈叶！朕给你半个时辰！午门之外，你要让那些人亲眼看见——”他停住，目光如电，钉在沈叶脸上：“——看见于成龙亲笔誊抄的会元卷首三页，看见十四位同考官的联合画押，看见礼部存档的原始誉录簿！更要让他们看见，第一个喊冤的王守业，此刻已被刑部拿获，正在堂上招供！”沈叶深深一揖，袍袖垂落如墨：“儿臣领旨。”他转身大步而出，脚步踏在乾清宫汉白玉阶上，铿锵有力，竟似带着金石交击之声。周宝早已候在丹陛之下，见太子出来，立刻上前低语：“爷，刑部的人已在午门外布好席棚，于大人也到了，正亲自校对誊录稿。还有……四皇子刚从毓庆宫出来，往南书房去了。”沈叶脚步未停，只淡淡道：“让他去。南书房的大学士们，怕是正等着他递话呢。”午门外，人潮已成鼎沸之势。数千举子挤在宫墙根下，烈日灼得青砖发烫，汗水混着尘土糊在脸上，一双双眼睛却烧得通红，里面翻腾着不甘、委屈、被命运戏弄的暴戾，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权势的深切恐惧——若科举尚且不公，寒门子弟，还能凭何立身？就在此时，宫门豁然洞开。一队甲胄鲜明的御前侍卫分列两旁，刀鞘雪亮，鸦雀无声。紧随其后，并非寻常官员，而是礼部尚书李光地亲自捧着一方紫檀木匣，步履沉稳；其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申乔，手持一册明黄封皮的厚册；再往后，便是须发皆白、面容肃穆的于成龙，他手中无物，只负手而立，目光如古井无波，静静扫过人群。最后，太子沈叶缓步而出。他未着冠冕，只戴一顶素净乌纱，身上是件月白杭绸直裰，腰间悬一枚青玉珏，通体无饰，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未登高台，只立于宫门内侧一级石阶之上，俯视着黑压压的人头，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同窗，辛苦了。”没有呵斥，没有辩解，只一句平平淡淡的问候，却像一瓢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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