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少，可盐引层层转手，真正落到国库的不过半成。这事儿捂得极严，连乾熙帝都只知其大概，不知其细账……太子怎么知道？！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喉咙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蟒袍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沈叶却不再看他，只转向乾熙帝，躬身一礼：“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禀报。”“讲。”“伏波水师新近研制出一种‘雷火舰’，船底装水压火药舱，遇敌撞击即爆，可沉千料巨舰。首舰已在伏波岛试航，炸沉旧式福船一艘，水下礁石尽裂。另，水师匠造局改良佛郎机炮，射程增至三千步，精度提升四成，且可架于中小型快船之上，三艘围攻，足破西洋铁甲舰侧舷。”殿内骤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之声。三皇子沈珩手中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沈叶：“……火药舱？水压引爆？这……这岂不是把整条船都当炮弹使？”“正是。”沈叶点头，“所以雷火舰不载兵，不运货，只载死士与火药。每舰十二人，五人操舵掌帆，七人专司引爆。临战前，由舰长下令，水压阀启，全舰即成浮动火种——撞上敌舰，同归于尽；撞不上，便自沉海底，不留痕迹。”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早膳吃了几碗粳米粥。可满殿重臣，包括乾熙帝，皆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不是水师，是海上死士营。不是战船，是活体火药桶。佟国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抠进紫檀木扶手里，指甲缝里嵌进一丝木屑。他忽然想起半月前，伏波水师送来的那份“火器改良折子”，自己因嫌字迹潦草、术语生僻，随手批了个“存档备查”，便搁在案头蒙尘……原来那上面写的，竟是拿人命填出来的海防长城。“太子……”乾熙帝声音低沉，带着久未出现的沙哑，“这些事，你何时开始筹划？”沈叶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乾清门汉白玉阶，将檐角蹲兽的影子拉得细长而狰狞。风起了，吹动殿内垂挂的鲛绡纱幔，像一片无声翻涌的灰白浪涛。“父皇还记得儿臣十岁那年，随您巡幸天津卫么？”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日登镇海楼，您指着渤海湾说：‘此乃京师左臂，失之则京师危。’儿臣当时懵懂，只记得海风极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袖口灌满咸腥。后来儿臣常去工部图档房，翻遍前朝海防舆图、倭寇战报、西洋商船往来录……发现一件事——自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之后，我朝水师便再未真正出过远海。我们守着渤海、黄海、东海，却把南海、西洋、天竺洋，全当成了化外之地。”他收回目光，直视乾熙帝：“可化外之地，从来就不是真空。它只是暂时没人管。而管它的人，迟早会拿着火枪和条约，敲响咱们的紫宸殿大门。”殿内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良久，乾熙帝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仿佛卸下了二十年的枷锁：“……所以，你逼高丽让基舟岛，不是为占地盘，是为抢时间。”“是。”沈叶颔首，“基舟岛形如弯弓，控扼琉球—吕宋—苏鲁三道主航路。占了它，伏波水师便有了第一个稳固前方据点，能修船、囤药、养伤、整编。否则，所有战船只能龟缩伏波岛，一出海便是孤军深入，补给断绝，战损难续。”“那你就不怕……激怒高丽，惹来外交非议？”佟国维颤声问。“不怕。”沈叶答得干脆，“因为儿臣早已授意伏波水师，自即日起，在基舟岛周边海域‘例行巡航’。凡遇高丽渔船越界捕捞，一律驱离；遇走私船，一律扣押；遇高丽水师试探，一律鸣炮示警——但绝不伤人，只留文书，盖伏波水师关防大印，注明‘奉天讨逆，护藩安民’八字。”他嘴角微扬：“高丽国王若真有血性，大可调集全国水师来夺岛。儿臣保证，伏波水师只守不攻，且每日将战况详录，快马报入兵部、户部、礼部——让天下人看看，究竟是谁在悍然挑衅天朝威仪，又是谁在忍辱负重，为万民守海疆。”“你……”马齐浑身发抖，指着沈叶，声音破碎，“你这是设局！钓鱼！”“不错。”沈叶坦然承认，“儿臣就是设局。设一个让高丽不得不低头的局，设一个让日不落帝国不敢轻举妄动的局，设一个让所有藩属明白——依附天朝，不是跪着讨饭，是站着分肉的局。”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交击：“父皇！诸位大人！伏波水师不是儿臣私兵，是大周水师！基舟岛不是儿臣私产，是大周疆土！今日儿臣强令高丽让岛，明日儿臣便可强令吕宋开港，后日儿臣更能强令天竺残部割让孟买旧港！因为——”他猛然抬手，食指如剑，直刺地图上那条血色弧线尽头：“因为那里，才是真正的前线！不是在辽东，在云贵，在西北——是在这片蓝得发黑的海水底下！是在每一寸被洋人踩过的珊瑚礁上！是在每一艘挂着米字旗的商船肚子里！”“儿臣不想当太子。”他忽然收声，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可儿臣更不想，当一个看着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被洋人用炮舰一寸寸割走的——亡国之君！”最后五字，如五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乾熙帝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玉阶，发出凛冽声响。他盯着沈叶，看了许久，久到殿内烛火第三次爆出灯花。终于，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屏风上那幅地图——不是指向基舟岛，不是指向伏波岛，而是指向沈叶方才画下的那条弧线中央，一处名为“纳土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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