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沈叶想要如何摆平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朝廷要放弃西北”的谣言，张英等人都非常关心。这事儿往小了说，关乎太子个人的声誉；往大了说，那可是关系到整个朝廷的安稳。要是就这么任由谣言...那条弧线自伏波岛起，经基舟岛、苏鲁王国、吕宋诸岛，再斜斜向西，直抵古天竺东海岸残存的几处藩属飞地——画得极稳，落指如刀，墨痕未干便似有海风呼啸而至，卷着硝烟与咸腥扑面而来。满殿无声。连烛火都凝了一瞬。三皇子沈珩下意识攥紧袖中折扇，骨节泛白；四皇子沈琰垂眸盯着自己靴尖上那一粒朱砂痣，仿佛它忽然长出了根须，正往心口里扎；八皇子沈珒最是耐不住，喉结上下一滚，脱口而出：“太子兄……这弧线所圈之地，横跨七国二十七岛，大小港湾三十余处，水道错综如蛛网，礁石暗流密布如刀阵——您是打算让伏波水师一人一桨，把整片南洋划成咱们大周的后花园？”话音未落，他忽觉脖颈一凉。不是刀锋，是目光。沈叶侧过头来，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只一双眼黑得沉，沉得能照见人心里最不敢点灯的角落。八皇子喉头一哽，后面半句“怕不是疯了”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咽下去呛得眼角发红。沈叶没理他，只将指尖轻轻一叩屏风上那幅世界地图，叩在基舟岛位置：“八弟问得好。那本就不是后花园——是铁壁。”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伏波水师驻伏波岛，是守京师门户；驻基舟岛，是扼日不落帝国东进咽喉；驻苏鲁，则是钉入其腹地的一枚楔子。三处互为犄角，遥相呼应。一旦开战，伏波水师可从伏波岛出兵，直插吕宋，断其补给；亦可自基舟岛跃进，袭扰其天竺沿岸商港；更可借苏鲁为跳板，深入孟加拉湾，焚其船坞，毁其粮仓。”“可……可苏鲁刚复国，国库空虚，连王宫屋顶都还漏着雨，哪来钱养兵？”佟国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被海盐腌透的老木头，“太子殿下，您不是要他们当活命稻草，是要把他们当磨刀石啊。”沈叶笑了。这一笑竟有些温煦，甚至抬手整了整衣袖褶皱，动作从容得像在御花园赏梅：“佟阁老说得对。苏鲁确实穷，基舟也穷，伏波岛更穷——可日不落帝国不穷。他们在天竺搜刮的黄金，够铸一座金山；在吕宋劫掠的香料，能熏醉整支舰队；在马六甲扣下的商船，装的全是白银与鸦片。”他声音陡然一沉：“儿臣没要他们出一文钱养兵。儿臣要的是——他们出港口、出劳力、出情报、出人命。”“伏波水师驻基舟，基舟供码头、供修船厂、供向导、供探子；驻苏鲁，苏鲁供粮秣、供兵源、供战船坞、供敢死营；伏波岛更不必说，岛上三万渔民，个个识潮汐、辨星象、通水性，稍加操练，便是天生水鬼。”“至于军费？”他嘴角一翘，“父皇方才已亲口允准——各国自愿承担。朴大人回去禀报贵国国王时，不妨多提一句：伏波水师不收银子，只收‘关税分成’。基舟岛外港每进出一艘商船，抽三成厘金；苏鲁王都内市每成交一笔香料买卖，抽两成税银；吕宋旧港重建之后，所有西洋货入港，先缴五成‘护航费’。”“这……这不是变相开征海税？”马齐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朝廷从未有此先例！”“没有先例，所以才要立。”沈叶目光如电劈来，“马大人，您还记得太祖高皇帝当年为何执意废除海运、专营漕运吗？”马齐一怔，下意识答：“因……因海寇猖獗，漕运稳妥。”“错。”沈叶斩钉截铁，“是因太祖看得远——他知道陆路再稳，终有山崩路断之日；唯有水道贯通，方能血脉不绝。所以他宁可年年拨巨款疏浚运河，也不许地方截留一文治水银子。您说这是先例？不，这是祖训。”他踱前两步，袍角拂过青砖，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如今海寇换了脸，叫日不落帝国；商船换了旗，挂的是米字帆。可道理没变——谁控水道，谁握命脉。儿臣今日若不抢在他们吞下整片南洋之前，把这弧线钉死，十年后，咱们不是在朝堂上争论该不该派兵，而是要跪在紫宸殿听西洋使臣宣读《通商条约》——条约第一条，大周水师不得驶离长江以北。”“轰”的一声，殿角铜鹤香炉里爆出一簇金红色火苗。乾熙帝猛地坐直，手指死死扣住龙椅扶手上那条盘踞的螭首，指节泛出青白。他没说话，可呼吸粗重如牛喘，胸膛剧烈起伏。二十年前苏鲁王子跪在丹陛之下哭求援兵的画面，和眼前太子画下的这条血色弧线，在他脑海里轰然撞碎又重合——原来当年那场无力，并非终点，而是起点。而自己竟昏聩至此，只盯着高丽那点蝇头小利，全然没看见万里之外，一支铁甲舰队正踏着季风，把炮口对准大周的脊梁。“太子……”他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早就算好了？”沈叶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倦意：“儿臣只是把眼睛擦亮了些。”“擦亮？”马齐冷笑，额头青筋暴起，“您擦亮眼睛，就擦出这么个‘关税分成’？这分明是强征！是勒索！是把藩属当藩奴使唤！”“马大人，”沈叶忽而转头，眼神平静无波，“您府上在通州有三处盐仓，每年经手淮盐三十万引，抽成三厘，年入纹银九千二百两。您说这是朝廷恩典，还是强征？”马齐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通州盐仓——那是他岳父佟国维一手经办的肥缺，明面上归户部管，实则账目全由马齐心腹把持。三厘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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