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弯腰拾起竹简,指腹擦过被水浸开的字迹:\"共查到十二县,涉及官员三十七人,粮商九家。\"他从袖中又摸出一叠纸,纸角还沾着墨——那是证人的血书,\"这是苦主按的手印。\"
刘备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碎片飞溅。
陈子元看见他虎口的旧疤被震得发红——那是当年在小沛,为救被山贼劫持的百姓,他徒手去夺刀刃留下的。\"传我的令!\"刘备的声音像被刀割过,\"把这些人押到幽州城门口,我要亲自......\"
\"主公!\"陈子元一步跨到案前,挡住那些血书。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上回见刘备这么怒,还是曹操屠徐州时,对方握着断剑说\"我必杀尽曹贼\"。\"杀了他们容易,可杀完呢?\"他按住刘备发抖的手腕,\"那些跟着吃回扣的小吏会怎么想?
百姓会觉得,刘使君的法,全凭喜怒。\"
刘备的瞳孔缩成针尖。
陈子元看见他眼底有两簇火在烧,一簇是当年在平原县,百姓举着\"仁德\"牌位追着他跑时的热;另一簇,是看见老弱妇孺啃霉米时的疼。\"那依你说?\"他咬着牙,\"把他们送进大牢,等秋决?\"
\"不。\"陈子元从袖中取出婚书,展开在案上——梅瓣落在血书上,红得刺眼,\"三日后,是我娶文姬的日子。\"他抬头望着刘备,\"主公可愿陪我去临淄城最热闹的街,当众烧了这些账本?
让百姓看着,刘使君的法,比婚书还重。\"
刘备盯着那片梅瓣,喉结动了动。
他突然伸手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底的火熄了,只剩深潭般的静。\"好。\"他捡起一片茶盏碎片,在案上刻下\"秋决\"二字,\"三日后,我陪你烧账本。\"
陈宫突然咳嗽一声。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攥着半卷未展开的竹简。\"还有一事......\"他的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敲,\"大战过后,各郡缺了三百二十七个吏员。\"他抬头时,目光扫过演武场边的新兵营——那些十七八岁的少年正举着木枪练刺,\"如今连写状子的书吏都要从老兵里挑......\"
陈子元望着那些少年冻红的耳朵,忽然想起昨日蔡琰说的话:\"阿父说,太学里有批学子,因战乱失了生计。\"他转头看向刘备,对方也正望着他,眼底的静潭泛起涟漪。
\"明日。\"刘备拍了拍他的肩,\"你去太学,把那些学子的名字抄来。\"他的声音轻得像雪,\"这天下,总得有人替百姓写状子,替我们管粮道......\"
演武场的号角又响了。
陈子元望着远处新兵营里摇晃的木枪,忽然想起袖中婚书里的梅瓣——那是蔡琰昨日清晨在雪地里摘的,她说\"要比婚书上的喜字还鲜\"。
可此刻他望着那些少年,突然觉得,这天下最鲜的,该是他们眼里的光。
\"子元?\"刘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臣在。\"陈子元整理好袖中婚书,抬头时眼底有了笑意,\"明日,臣就去太学。\"
演武场的积雪被日头晒化了边缘,融水顺着旗竿滴落成串,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
刘备的拇指还压着案上那方\"秋决\"刻痕,指腹磨得发红,听见陈子元提议招考时,眼尾的细纹轻轻颤了颤:\"太学学子多是寒门,连笔墨都要借的。
仓促间设考,若有富家子买通考官......\"他突然停住,喉结动了动——去年在平原郡,有个老吏就是收了粮商五斗米,把赈灾粮改成了霉谷。
陈子元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他从袖中摸出半块炭笔,在案上画了三道杠:\"第一考默写《孝经》,寒门学子再穷,总读过几句圣人言;第二考算粮账,拿幽州现有的税册当考题,会拨算盘的,总比会背《楚辞》的实在;第三......\"他笔尖顿在第三道杠上,\"让考生写篇《治县策》,限三百字。
字丑不怕,理歪了......\"他抬头看向刘备,\"主公亲自批卷如何?\"
刘备盯着炭笔印子,突然笑出一声:\"你这是要把我绑在考棚里?\"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行。
明日让元直去太学贴榜,就说'刘使君要找能替百姓算粮的,不要能替富人作诗的'。\"
陈宫一直垂眼拨弄竹简绳结,这时突然插话:\"某昨日整理旧档,见光和年间有'试吏法',考中者先当一年书佐,再择优转正。\"他从袖中摸出片残简,边缘还沾着霉斑,\"这是从洛阳太学废墟里捡的,或许能用。\"
徐庶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临淄书院现有学子二百一十三人,若扩招......\"他突然顿住,耳尖又红了——上个月他去书院查课,有个小书童追着他问\"使君断案,可曾用过《唐律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