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认错,也是承诺,”他说,“承诺以后尊重圣地,保护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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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林照做。抓起一把冰冷的土,感受着土里的生命力,郑重放在石台上。
仪式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透过白桦林的缝隙洒下来,照在祭坛上,金光闪闪。
莫日根脸色缓和了:“山神原谅你们了。他说,你们是无心的,而且是为了活命。以后记住就行。”
大家都松了口气。
仪式结束,但事情还没完。莫日根带着大家去看林子里其他神圣的地方:一棵“祈愿树”,树上挂满了小木牌,上面刻着愿望;一个“疗伤泉”,泉水冬天不冻,据说能治皮肤病;还有一片“祖先林”,埋着鄂伦春历代萨满的骨灰。
“这些地方,都要保护,”莫日根说,“不能破坏,不能玷污。”
王建国认真记录,陈明拍照(经过允许)。这些都是宝贵的文化遗产。
中午,在圣地外(不进林子)吃了简单的午饭。饭后,莫日根提出一个建议:“既然你们合作社想保护山林,传承文化,不如咱们合作。我们鄂伦春人教你们传统的狩猎、采集、手工艺,你们帮我们把圣地保护好,把文化记录下来。”
“太好了!”曹大林立即同意,“我们正需要向鄂伦春乡亲学习。合作社可以设立‘民族文化传承基金’,资助鄂伦春老人带徒弟,记录老手艺。”
具体合作细节可以慢慢商量。但大方向定了:互相尊重,互相学习,共同保护。
下午返回草北屯。路上,大家心情都很轻松。一场可能的冲突,变成了合作的契机。
刘二愣子问莫日根:“莫日根爷爷,圣地里的动物是不是特别多?我看脚印很多。”
“是多,”莫日根说,“因为没人打。动物知道那儿安全,都去。有时候鹿群整个冬天都待在那儿。但这正是山神的安排——给动物一个避难所。动物多了,山才活。”
“那要是动物太多,吃光草木呢?”孙小虎问。
“不会,”莫日根笑,“山神有数。太少了,让它们多生;太多了,让狼啊、熊啊去吃一些。不用人操心。”
这其实朴素的生态平衡理念。曹大林想,现代生态学讲的食物链、承载力,鄂伦春人用“山神的安排”就概括了。
回到合作社,已经是傍晚。一九八五年的最后一天,合作社举行了简单的年终总结会。
曹大林发言:“这一年,咱们经历了太多事:暴风雪、地下河、圣地误会……但每一次困难,都让咱们更团结,更明白该走什么路。”
“合作社的路,就是保护山林、传承文化、造福乡亲的路。这条路,要和鄂伦春乡亲一起走,要和所有爱护这片山的人一起走。”
莫日根也说了几句:“我活了六十五年,见过汉人和鄂伦春人打架,也见过互相帮助。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商量怎么保护山,是第一次。这是好事。山不分汉人鄂伦春人,山是大家的。保护山,就是保护家。”
掌声热烈。
夜里,合作社准备了简单的年夜饭。鄂伦春客人留下一起吃。饭菜朴素但丰盛:野猪肉炖粉条、鹿肉炒野菜、狍子肉饺子、松茸汤,还有自酿的蓝莓酒。
大家围坐在一起,汉人、鄂伦春人,老人、年轻人,干部、社员。喝酒,吃菜,唱歌,讲故事。
孟库唱鄂伦春古歌,调子苍凉悠远。刘二愣子唱东北二人转片段,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王建国唱了段京剧,虽然跑调,但心意到了。
曹大林看着这一幕,心里温暖。这就是他想要的合作社——不仅是经济组织,更是文化交融、民族团结的平台。
深夜,客人都安顿睡了。曹大林回到自己屋,春桃还没睡,在灯下补衣服。
“今天顺利?”她问。
“顺利,”曹大林脱鞋上炕,“不但解决了问题,还谈成了合作。”
“那就好。”
曹大林躺下,却睡不着。这一年的经历在脑海里过电影:春天的播种,夏天的考察,秋天的收获,冬天的险境。最后定格在今天,那片神圣的白桦林,那些飘扬的布条,那些放归山林的动物。
山有灵,人有情。
保护,不是封起来,是理解,是尊重,是共生。
合作社的路,还长。
但他有信心。
因为山在,人在,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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