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爷爷见过这样的罐子?”王建国问。
“见过类似的,但没这个完整,”莫日根说,“他说,祖先的东西要尊重,不能随便拿。拿了要还回去,或者好好供奉。”
曹大林立即说:“这个罐子,我们可以还回去。其他东西也是,如果鄂伦春乡亲觉得该还,我们就还。”
莫日根看着曹大林,眼神复杂:“你们汉人,有时候太急着‘发现’,‘研究’,忘了东西原本属于谁,该在哪儿。这个罐子,在地下河里待了几百年,为什么一定要拿出来?”
这话问得曹大林一愣。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拿出来?为了研究?为了证明?还是为了占有?
王建国想了想,回答:“莫日根大叔,您说得对。我们考古工作,有时候确实太注重‘获取’,而忽略了‘尊重’。这个罐子,如果我们不拿出来,它可能会永远埋没在地下,没人知道。但拿出来,我们就能知道祖先是怎么生活的,他们的智慧是什么。这是一种传承。”
“传承?”莫日根重复这个词,“传承不是把东西挖出来摆着看,是记在心里,做在手里。我们鄂伦春人,不打猎的时候讲打猎的故事,不缝皮子的时候教缝皮子的方法。这才是传承。”
这话深刻。曹大林深深点头:“您说得对。那您看,这个罐子该怎么处理?”
莫日根想了想:“先留着吧。等祭拜了山神,问问山神的意见。山神让留,就留;山神让还,就还。”
接下来商量祭拜的事。时间定在三天后,十二月三十一日。需要准备的祭品:三头活兽,最好是鹿、狍子、野猪。酒要纯粮食酒,米要新米,布要红布和黄布。
“活兽我们去打,”曹大林说,“保证不打伤,活捉。”
“活捉不容易,”莫日根说,“我派几个人帮你们。鄂伦春人捉活兽有法子。”
“那太好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莫日根带着鄂伦春人在合作社住下,准备三天后的祭拜。
第二天,十二月三十日,捕猎队出发。鄂伦春方面出了五个人,由莫日根的侄子巴图带队。草北屯方面出了十个人:曹大林、吴炮手、张大山、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还有四个年轻社员。
目标:一头活鹿,一头活狍子,一头活野猪。都要成年的,健康的。
“最难的是野猪,”巴图在路上说,“野猪凶,力气大,活捉危险。鹿和狍子温顺些,用套索就行。”
他们先找鹿。这个季节鹿群在低处活动,吃雪下的草根。在向阳坡,发现了一群马鹿,约二十头。
“要那头,”巴图指着一头中等体型的公鹿,“年轻,健康,角不大不小。”
捉活鹿的方法是用套索。但不是普通的套索,是“活套”——套住后不会勒紧,鹿能呼吸,但跑不了。
鄂伦春人用鹿皮搓成细绳,绳头有个活结。他们悄悄靠近鹿群,在鹿常走的路上设下十几个套索,成扇形布置。
然后从另一边驱赶。刘二愣子、赵强几个人在鹿群后方制造声响,敲树干,学狼叫。鹿群受惊,朝设套的方向跑。
第一头鹿踩中了套索!绳子弹起,套住鹿的前腿。鹿挣扎,但越挣扎套得越牢(但不是勒紧)。其他鹿四散奔逃。
大家围上去。鹿惊慌地踢蹬,但被绳子限制住了。巴图上前,用一块黑布蒙住鹿的眼睛——动物看不见就不那么惊慌了。然后检查鹿的腿,没受伤,只是被套住。
“好,第一头搞定。”巴图拍拍鹿脖子,“委屈你一下,为了山神。”
鹿被绑好四蹄,用木杠抬着。这活儿费劲,鹿虽不重(约两百斤),但挣扎起来力气大。八个年轻人轮流抬,走一段歇一段。
接下来找狍子。狍子比鹿小,更警觉。但冬天食物少,狍子会在固定地方觅食。
在一片柞树林,他们发现了狍子脚印。顺着脚印找,找到三头狍子正在雪里刨橡子。
捉狍子的方法不同——用网。鄂伦春人带了一种特制的网,用麻绳织成,网眼大小刚好能套住狍子头。两人各执网一端,悄悄靠近,突然从两边合围。
狍子受惊,一头撞进网里。网收紧,狍子被困住。
这头狍子比鹿温顺,蒙上眼睛后就不怎么挣扎了。也绑好四蹄,抬着走。
最难的野猪。野猪在冬天往往单独行动,脾气暴躁。他们找了半天,在西沟发现了一头公野猪的踪迹——雪地被拱得乱七八糟,还有新鲜的粪便。
“这头不小,”吴炮手判断脚印,“至少二百五十斤。獠牙长,要小心。”
捉野猪不能用套索或网,得用陷阱。但不是致命的陷阱,是困住的陷阱。
鄂伦春人设计了一种“活捉坑”:挖一个深坑,坑底铺干草,坑口用树枝伪装。野猪掉进去,上不来,但摔不伤。
挖坑是力气活。冻土坚硬,得用火烧化表层,再用铁锹挖。十个人轮流干,挖了两小时,挖出一个两米深、一米五见方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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