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发现最特别——“祭祀石”。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刻着鹿头图案,石头周围散落着烧过的骨头和灰烬。
“猎前或猎后要祭祀,”张大山说,“祈求鹿神允许狩猎,感谢鹿神赐予猎物。”
王建国让陈明详细记录、拍照。他们还测量了陷阱坑的尺寸、驱赶道的走向、祭祀石的位置,绘制了平面图。
下午,张大山带着大家走了一遍“狩猎路线”。从驱赶道起点开始,模拟古代猎人怎么驱赶鹿群。
“假设鹿群从这边来,”张大山指着一片林子,“猎人在这里制造声响,吓唬鹿群。鹿受惊,顺着驱赶道跑。跑到这儿,”他指着一个转弯处,“这里有埋伏点,猎人藏在这儿射箭。”
他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石堆,石堆后有空间,正好能藏几个人。石堆上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常有人蹲坐。
“看,这儿还有放箭的凹槽。”吴炮手指着石堆上的一个浅坑。
大家跟着走完全程。驱赶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有几个陷阱坑。开阔地边缘,又有一个祭祀石。
“完整的狩猎系统,”王建国总结,“有规划,有组织,有仪式。这不是简单的打猎,是有管理的狩猎。”
“而且很聪明,”陈明说,“利用地形,利用鹿的习性,效率高,还不破坏鹿群——从驱赶道看,他们只驱赶一部分鹿,不会惊动整个种群。”
天色渐晚,大家在古猎场附近扎营。晚饭后,王建国组织讨论。
“从这个古猎场,我们能学到什么?”他问。
曹大林先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度’。古代猎人不是乱打,是有计划的打。一次打多少,怎么打,都有规矩。”
“对,”吴炮手接话,“老辈猎人也有这规矩:不打带崽的母兽,不打幼兽,春天不打(繁殖期),冬天少打(动物瘦)。这就是‘度’。”
张大山点头:“我爷爷说,猎人要像鹿的‘亲戚’,不能像敌人。亲戚来了,招待(打)一点,但不能把家吃空。”
这比喻很形象。大家都笑了。
“还有仪式感,”陈明说,“祭祀不是迷信,是表达敬畏。因为敬畏,才会节制。”
夜里,曹大林值第一班岗。他坐在火堆旁,看着月光下的古猎场。那些石墙、陷阱坑、祭祀石,在月光下像沉默的讲述者,讲述着几千年前的故事。
他想,古代的猎人,和他父亲那辈猎人,和他这一辈护林人,其实一脉相承。都在学习怎么和山相处,和动物相处。
区别在于,古代靠经验,靠规矩;现代靠科学,靠法律。
但核心是一样的:取之有度,用之有节。
第二天,继续探索。在古猎场外围,又发现了几个遗迹:
一个是“加工场”。在一片平地上,有石砧、石锤,还有大量燧石碎片。显然是制作石器的地方。
“看这个,”刘二愣子捡起一个半成品石箭镞,“只磨了一半,可能还没做完。”
王建国仔细观察那些燧石碎片:“加工很精细,有专门的剥片技术。这需要专门的学习和训练,不是随便哪个猎人都能做的。”
另一个是“观测点”。在一处高地上,有用石块垒起的平台。站在平台上,能看到整个猎场和周围的动物活动情况。
“这是了望台,”陈明说,“猎人在这里观察鹿群的数量、活动规律,决定什么时候狩猎,狩猎多少。”
“还有日历功能,”王建国指着平台边缘的刻痕,“这些刻痕,可能是记录季节的。比如,刻痕到某个位置,表示鹿群开始发情;到另一个位置,表示鹿茸最好。”
最让王建国兴奋的发现,是在一块大石板上刻的“狩猎规章”。虽然符号看不懂,但能看出是规则性的文字,分条分列,还有计数符号。
“这可能是中国最早的狩猎管理条例!”他激动地说,“如果能解读,价值极大!”
陈明拍了照,做了拓片。虽然暂时看不懂,但带回去可以慢慢研究。
第三天,张大山提议:“咱们今天不走,在这儿住一天,观察现代的动物活动。看看几千年过去了,这里还是不是狩猎的好地方。”
大家同意。分散到几个观察点,记录动物活动。
曹大林和吴炮手在一个观察点。从早晨到中午,他们看到了三群鹿:一群马鹿约十头,两群狍子各五六头。还看到一只狐狸,几只松鸡。
“鹿真不少,”吴炮手说,“看来这地方生态没破坏,还能养鹿。”
“古代人选这儿做猎场,是有眼光的。”曹大林说。
下午,张大山那边有了特别发现——他看到了一只白色的鹿!
“白鹿!”他压低声音,“我打了六十年猎,头一回见!”
大家悄悄过去看。果然,在鹿群中,有一头鹿通体雪白,在阳光下像会发光。它体型比普通马鹿稍小,但很健壮,鹿角是琥珀色的,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