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站在寨口的高坡上往下看,寨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吊脚楼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像一把撒在半山腰的碎石子。
寨子中间的空地上搭着一个台子,木头架子披红挂绿,台子前面挤满了人,黑压压的,少说有几百口。
王小虎踮起脚尖往那边张望:“云天哥,这是赶什么集?唱大戏?”
石云天没回答。
他看见台子后面的旗幡上写着四个大字——“天师赐福”。
旗幡下面坐着一个人,穿杏黄道袍,戴九梁巾,手里捏着一把桃木剑,案上摆着香炉、黄纸、一碗清水。
旁边还有两个小徒弟,一个捧铜锣,一个捧托盘。
李妞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士?”
“不像。”宋春琳抱着承影弓站在石云天身后,目光落在那个道士脸上,“我在戏班子里见过装神弄鬼的,这人眼神不对,飘的,看人的时候先看口袋,再看脸。”
马小健把青虹剑往肩上扛了扛:“先下去看看。”
几人从山坡上下来,挤进人群。
寨子里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有人拎着鸡,有人提着米,有人怀里揣着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钱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老汉蹲在台子边上,手里攥着一只大公鸡,鸡冠子红得发紫,爪子被草绳捆着,挣扎不动了,只在老汉怀里喘气。
石云天蹲下来:“老人家,这是做什么?”
老汉头也没抬:“请天师做法,保佑寨子平安。”
“做法要收钱?”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公鸡换了个姿势:“天师不收钱,天师替菩萨收,鸡、米、布、钱,什么都要,说是今年煞气重,不多供奉些,寨子要遭灾。”
王小虎的眉头皱起来,刚要开口,石云天按了按他的肩膀,没让他说话。
台子上的铜锣响了。
那个道士站起来,步伐稳健,绕着案子走了三圈,每一步都踩在锣点上。
他忽然停下来,仰头望天,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大忽小,大的时候像打雷,小的时候像蚊子叫,台下百姓听得大气不敢出。
念完了,他端起那碗清水,含了一口,猛地朝手中的桃木剑上一喷。
“噗——”
水雾散开,在夕阳余晖中闪了一下。
台下的百姓有人跪下了。
“天师显灵!天师显灵!”
道士面无表情,把桃木剑放下,从案上拿起一沓黄纸,叠成一小叠,用指尖捏着,凑到烛火上。
黄纸着了。
他没扔,而是把着火的黄纸凑到嘴边,鼓着腮帮子吹了一口气。
呼——
火焰猛地蹿高,从他的指间一直烧到肘部,整条袖子都被火光吞没。
台下一片惊呼。
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吓得往后退,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但石云天看见,道士的袖子没有烧着。
火在他手臂上翻卷,像活的一样,舔过皮肤,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把手臂一挥,火焰从袖口甩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灭了。
台下的惊呼变成了欢呼。
“天师神通!天师神通!”
道士将手臂高高举起,袖子完好无损,连个焦边都没有。
石云天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对王小虎说:“你看清了?”
王小虎眼睛瞪得溜圆:“俺……俺没看清,那火咋不烧他?”
“不是火不烧他,是他嘴里有东西。”
马小健也站了过来:“煤油?”
石云天点头:“含在嘴里,吐出来的是雾状,遇到明火就着,但燃得快,烧不到皮肤,他袖子也没烧着,是因为提前用水浸过,湿布不容易着,就算着了也是一瞬间,抖一下就灭。”
宋春琳忽然开口:“我在戏班子里见过类似的。”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不是喷火,是‘吃火’。”她抱着承影弓,目光落在台上那个正在接受百姓跪拜的道士身上,“班子里有个老艺人,逢年过节给乡亲们表演,能把烧红的炭放嘴里,拿出来还是红的,舌头没事,他说那叫‘技艺’,不是法术,窍门在嘴里,先含一口盐水,炭放进去之前深吸一口气,火往外出,不往里走。”
李妞听得一愣一愣的:“那这老道也是‘技艺’?”
“他不是技艺。”宋春琳摇头,“他是骗,老艺人表演完了不收钱,图的是乡亲们高兴,这人收鸡收米收钱,还说菩萨要,菩萨什么时候要过这些东西?”
台子上,铜锣又响了。
道士从案上拿起一张黄纸,纸上画着符,用朱砂画的,弯弯曲曲,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他把符纸举过头顶,嘴里又开始念,念得比刚才还快,还急,念到最高处,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