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停下来,把符纸凑到烛火上点了。
符纸烧起来,他没扔,而是直接把着火的符纸塞进了嘴里。
台下鸦雀无声。
几百口人,没有一个人敢喘气。
道士的嘴闭着,腮帮子鼓了鼓,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张开嘴,吐出舌头,舌头干干净净,没有灰,没有焦痕,什么都没有。
“天师吞符了!天师把符吞下去了!”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喊,有人从口袋里掏钱往台上扔。
石云天没有看道士。
他低头看自己脚边。
那只大公鸡还在老汉怀里,鸡冠子还是红得发紫,但老汉已经站起来了,一手攥着鸡,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正往台子方向挤。
石云天伸手拦住了他。
老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不解。
“老人家,你等一下。”
石云天从人群里挤出来,绕到台子后面,从侧面翻了上去。
小徒弟看见他,脸色一变,伸手要拦。
石云天没理他,直接走到道士面前。
道士正端着那碗清水,准备下一个“法术”,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面前,愣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把碗放下,双手抱拳:“这位施主——”
“把嘴张开。”石云天说。
道士的笑容僵在脸上。
台下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踮起脚尖往前看。
“施主,贫道乃——”
“我说把嘴张开。”石云天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道士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摸桌上的桃木剑。
石云天没给他机会,右手探出,捏住了道士的两腮,一用力,嘴就张开了。
石云天凑近看了一眼,然后松开手,转过身,对着台下几百口百姓说了一句话。
“他嘴里含着一截东西,不是符纸,是猪肠衣做的薄囊,里面装着浸了盐水的棉絮,火着的时候他闭着嘴,火在嘴里灭了,烟被他咽下去了,舌头没烧着,不是法术,是骗术。”
台下一片哗然。
道士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两个小徒弟扔了锣,扔了托盘,钻到台子底下跑了。
那个捧着布包的老汉站在台前,嘴张着,手里的公鸡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鸡冠子还是红得发紫,但爪子上的草绳挣开了,扑棱着翅膀在人群里乱窜。
有人开始骂,有人开始往台上扔东西——菜叶子、石头、还有一只鞋。
石云天从台上跳下来,站在人群外面。
王小虎跑过来,眼睛发亮:“云天哥,你咋啥都知道?”
“不是啥都知道。”石云天把手上的灰在衣襟上擦了擦,“这种把戏,以前见过。”
马小健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把青虹剑横在膝盖上:“你也会?”
石云天沉默了一瞬,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孩子凑得太近,才低声说了一句:“原理知道,没练过。煤油含在嘴里吐成雾状,拿火把一点就着,但控制不好火就往回走,烧到自己。”
“那你教教俺呗?”王小虎凑过来。
“不教。”石云天看了他一眼,“危险专业动作,请勿模仿。”
王小虎愣了一下:“啥?”
“就是——别学。”
王小虎挠挠头,没搞懂“专业动作”是什么意思,但“别学”两个字听懂了,不再问了。
宋春琳从后面走上来,抱着承影弓,目光落在台子上那面还在飘的旗幡上。
“云天哥,其实这种把戏,我在戏班子里偷学过,比你这半吊子合适。”
石云天转头看她。
宋春琳把弓往肩上扛了扛,脸上没什么表情:“老艺人的‘吃火’我没偷学,但看多了,知道诀窍,这个人连猪肠衣都用上了,还不如老艺人的手艺地道,骗人都骗不精。”
石云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妞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那个老汉的布包,她把钱还回去了。
她拍了拍布包上的灰,塞回老汉怀里,老汉攥着布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眶红了。
“老人家,以后别信这些了。”李妞说完,转身走到石云天身边。
夕阳从西边的山垭口射过来,把整座寨子染成橘红色。
台子上那面“天师赐福”的旗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角扫过那只翻倒的香炉,炉灰扬起来,在光柱里飘了一阵,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