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趴在床沿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呼吸从均匀变得沉重,从沉重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几乎听不见。
她也许是太累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也撑了一天一夜,撑到眼皮像挂了铅坠,撑到脑子已经停止转动,撑到那一缕从香炉里飘出来的、很淡、很轻的气味钻进她的鼻腔,她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就被拽进了那个又黑又沉的梦里。
虞江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小七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她的睫毛不再颤了,手指不再动了,呼吸浅而均匀,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
他又看向了陷入沉睡的凤婉,伸手将她滑落在肩头的被子拉起,轻轻地帮她盖好。
凤婉还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婉儿,”他的声音很轻,“好好睡吧!”
虞江淡然转身朝后窗走去。
窗子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他将窗户推开,翻窗而出,衣袍的下摆从窗台上拖过去,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走在阴影里,贴着墙根,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过东宫的长廊,走过那些还亮着灯的偏殿,走过那些在夜色中沉默的宫墙。
在东宫西北角一座废弃的园子里,有一个隐秘的小角落。
园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框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是挂着的,没有锁上。
虞江推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声压抑的呻吟。
他没有犹豫,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园子里长满了荒草,草丛里有虫子在叫,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
月亮从头顶照下来,将那些荒草照得像一片银白色的海洋,风吹过的时候草浪翻滚,沙沙作响。
园子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枝叶浓密,月光照不进来,树下一片漆黑。
那个人就站在那团漆黑里。
银色的面具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只浮在半空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不见脸,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
那双藏在面具窟窿后面的、满是阴冷笑意的眼睛,也是让他感觉很讨厌的眼神。
那笑意像毒蛇的信子,一伸一缩,一伸一缩。
“你来了。今天的大礼阁下可还满意?”
那个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虞江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着那个面具,看着那双眼睛。
“你做过头了。”虞江的声音很轻。
那个人歪了一下头,像一个没有听清问题的人。
“什么?”
“你差点伤到婉儿和她的父母!也差点将我也一起杀掉!”
那个人笑了一下。
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依旧闷闷的。
“你不是还活着吗?你的……哦不,我的婉儿不是也好好的吗?”
那个人歪着头,看着虞江冰冷的眼神和铁青的脸:“你活着,凤婉活着,她的皇帝老子和皇后娘也活着。一个都没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虞江看着他,后槽牙咬得很紧,紧到腮帮子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颤。
“我说的是差点。差点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吗?如果城门爆炸的时候,婉儿再往前走一步,她就会被炸死。
如果那杯茶不是阿宝先喝,而是被她端起喝下,她就会中毒。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你发过誓的。”
“发誓?”
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讥笑道:“虞江啊,你是小孩子吗?誓言是这个天底下最不可信的东西。”
那个人将双手背在身后,在荒草中踱了几步,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忽闪忽闪的,随时都会灭。
“还记得我父王要让凌风继承王位的时候,也是这个女人,她对着父王发过誓。
她说她会与北疆永结兄弟之好,说会让北疆国泰民安。结果呢?”
那个人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我北疆王族几乎被屠戮一空,就连我那个傻外甥凌风,对那个女人情深意重,最终不都落得个斩首示众的结局?
这就是誓言。
发誓的人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听的人却当了真。
虞江,我怎么会天真到,再去相信什么狗屁的誓言?”
虞江的手指在虚空中顿了一下。
那个人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银色的面具将他的脸切成了两半。
一半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白;一半在影子里,就是一团黑。
他的声音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