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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要飞走了(1/2)

    她跪在那里,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疼,跪了太久,疼到麻木。

    她闭上眼睛,将那些涌上来的、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压下去。

    压到眼眶里,压到喉咙里,压到胃里,压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压住了。

    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层水光还在,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那层霜,看起来不重,可怎么也擦不掉。

    “周院正。”

    凤婉叫了一声。

    周正从人群中抬起头,花白的胡子在颤,衣袍上全是血,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也沾了血。

    他看着凤婉,看着她跪在阿宝身边、满身是血的样子,放下手里的药碗,小跑着过来。

    “殿下。”

    “那些使臣,中的毒和阿宝一样。”

    “茶水和糕点里掺的是两种不同的毒,分开吃不会立刻发作,但两种毒在体内相遇后,毒性会成倍增加。现在需要……”

    她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心绪平稳下来,“需要一种能同时中和这两种毒的解药。尽量把轻症的人救回来!”

    周正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些东西是心疼,是敬佩,是一个行医几十年的老人对另一个人的无能为力的感同身受。

    “殿下,臣去翻太医院的药典。所有的毒方、解药方子,臣都翻一遍。一定找到配方的线索。”

    凤婉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

    周正代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快到花白的胡子在风中凌乱地飞着,像一面被风吹破了的旗。

    西域王后倒下的时候,没有声音。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像要去够什么东西。

    也许是阿宝脸上那滴还没擦干净的血,也许是丈夫那双青筋暴起的手,也许是这世上她最后一点舍不得放下的温度。

    可她的手指在够到之前就停了,停在半空中,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忽然被冻住了,花瓣还张着,可它不会再开了。

    她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从西域王肩上滑下去,像一座被水浸泡了太久的沙堡,从塔尖开始塌,塌到城墙,塌到城门,塌到地基,最后什么都不剩。

    她倒在了阿宝身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是苍白的,她的嘴唇是紫的,比阿宝的浅一些,比西域王的深一些,紫中带青,青中带黑

    西域王伸出手,想扶住她。

    他的手伸得很快,可他没有握住,他的手指从妻子衣襟上滑了过去,只抓住了一截空荡荡的衣袖。

    那截衣袖在他掌心里停了一瞬,像一只蝴蝶落在指尖,翅膀还在扇,可它要飞走了。

    他攥紧了,可那截衣袖还是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他没有再伸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了。

    他的喉咙又涌上了一股腥甜,比前两次更猛,更急,更凶。

    他偏过头,一口血喷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层雾眨掉,可那层雾越来越厚,越来越浓。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两个人。

    阿宝靠在他左臂上,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干了,变成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

    王后靠在他右肩上,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嘴角是弯的。

    她在笑,在最后的那一刻,她在笑。

    西域王看着那个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妻子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在西域的时候,在那些她坐在镜前梳妆、他从背后走过、随手将她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的时候,他都是这样做的。

    以前他做完这个动作,她会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他,笑一下,说“大王去忙吧,臣妾自己来”。

    她总是说“陛下去忙吧”,总是说“臣妾自己来”,总是把他往外推,怕他耽误了国事,怕他因为她而分心,怕她成为他的软肋。

    可他从来不怕。

    他只怕她不在。

    西域王的手停在妻子的脸颊上。

    他将手覆在她的脸颊上,掌心是粗糙的,布满了厚茧,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几十年的石头。

    可那块石头是热的。

    他最后一次将温度渡给她,从他的手心到她的脸颊,从那层厚厚的茧到她薄薄的、凉凉的皮肤。

    他抱着他们,抱着这世上他最珍贵的两个人。

    他的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抖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可他没有松开他们,也不会松开。

    凤婉跪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还搭在阿宝的手腕上,那点微弱的脉搏在一点一点地弱下去。

    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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