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730章:人影浮动(2/2)

在镜头里瞬间挺直腰背,语气一秒切换成慈祥长辈:“嘉嘉啊,舅舅正夸你聪明懂事呢。”“哦。”宋嘉年拖长调子,目光却黏在陈远手机屏幕上没挪开,“那舅舅,你昨天说‘只给一次红包’的话,还算数吗?”陆光泉喉结微动:“嘉嘉,这……”“不算数也行。”宋嘉年忽然歪头一笑,露出两颗刚换的乳牙,“我刚查了,宣德龙纹杯2023年春拍成交价四十二万六千,青花釉彩瓶三十九万八千。舅舅,您收藏室东南角第三排第五格的那只紫砂松鼠葡萄壶,去年嘉德图录估价十五万——但我记得,它底下刻着‘康熙三十八年制’,不是清中期仿款哦。”陆光泉手一抖,茶盏险些翻倒。陈远伸手按住女儿肩膀,低声警告:“嘉嘉,不许吓舅舅。”宋嘉年眨眨眼,把兔子玩偶往胸前一抱,软糯糯道:“那爸爸,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舅舅保密。”“什么?”“初五,带我去外公家。”陈远一愣:“你外公家?”“嗯。”她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晃,“外婆说,今年要教我包枣泥馅儿的八宝年糕,还要让我认全家里所有长辈的名字和辈分。爸爸,你得陪我去。”陈远心头忽然一软。他想起年前去赵琳家吃饭时,宋嘉年蹲在老槐树下,仰头数赵琳父亲书房窗台上摆的七只陶土生肖摆件,数到第七只时,忽然问:“爸爸,我外公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数过?”那时他答不上来,只摸了摸女儿的头。此刻,他望着屏幕里陆光泉强作镇定的脸,又低头看宋嘉年睫毛上细小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执着于初五。那不是要去认亲,是想去确认——自己血脉的来处,究竟长什么样。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陆光泉说:“陆叔,初五那天,嘉嘉得去赵琳家。您要是方便,一起?”陆光泉明显怔住,半晌才慢慢点头,声音竟有些哑:“……好。我……让司机备车。”挂断前,宋嘉年忽然凑近镜头,对着陆光泉认真说:“舅舅,你放心,我只告诉外婆一个人。外婆最疼我,她不会往外说的。”陆光泉失笑,抬手虚虚点了点屏幕:“小机灵鬼。”视频切断,房间安静下来。宋嘉年把兔子玩偶塞进陈远怀里,自己爬上床,盘腿坐好,下巴搁在他膝头,仰起小脸:“爸爸,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外婆?”陈远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没说话。“外婆做的八宝年糕,第一块永远留给我。”她声音很轻,“她说,那是给我补命里的‘缺’。”陈远心头一紧:“谁说你命里有缺?”“我自己数的。”宋嘉年掰着手指,“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医生说要保大人;我三岁发烧抽搐,差点没醒过来;去年摔断胳膊,接骨的时候,医生说骨头长得慢……爸爸,你是不是也偷偷算过?”陈远喉头发堵,只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些。窗外,邻居家的鞭炮声零星炸响,烟硝气隔着玻璃隐隐飘进来。宋嘉年忽然扭头,指着窗台:“爸爸,你看。”陈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昨夜守岁时,他随手插在玻璃瓶里的几枝腊梅,不知何时绽开了三朵,鹅黄花瓣上还凝着细小水珠,在朝阳下像缀着碎钻。“外婆说,腊梅开得早,是因为它知道,有人在等春天。”宋嘉年说完,把脸埋进陈远胸口,声音闷闷的:“爸爸,初五那天,你穿那件灰毛衣好不好?外婆说,那颜色像老槐树皮,踏实。”陈远没应声,只是抬手,用指腹一遍遍抚过她额前细软的碎发。手机在此时震动,是江晚意发来的照片:小米粒戴着虎头帽,正努力把一枚铜钱往嘴里塞,脸颊鼓得像只小仓鼠。配文只有四个字:“年味,达标。”陈远笑着点开对话框,刚打出“米粒真可爱”,李慧萍的视频又弹了出来。他按下接听,画面里李慧萍已经换了身暗红丝绒旗袍,鬓角别着一朵绢制牡丹,正举着筷子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饺子:“来,儿子,妈给你直播‘咬福’!这可是你爸亲手调的馅儿——韭菜鸡蛋加虾仁,寓意‘久财’‘吉详’‘下有余’!”她把饺子送入口中,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糊不清却异常郑重:“陈远,记住啊,年是过给活人的。钱能再赚,面能再擀,可家人围坐的热气,散了就聚不回来了。”镜头微微晃动,她侧过脸,背景里是满桌未收的碗碟,是陈建国正弯腰收拾凳子的微驼背影,是窗外渐次亮起的、暖金色的晨光。陈远看着母亲被油光映亮的额头,看着她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轻轻应了一声:“嗯。”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沉甸甸地落进心底。宋嘉年这时从他怀里抬起头,小手伸过来,笨拙地帮他擦了下眼角:“爸爸,你别哭。外婆说,初五那天,我要把第一块年糕,分你一半。”陈远握住她沾着睡意的小手,低头吻了吻她手背。窗外,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噼啪作响,震得窗棂微颤。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铺满整张床,也温柔地裹住了他们相依的身影。新年的光,正一寸寸,漫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