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锁链环绕着一枚紧闭的竖瞳。“……或者,拿着‘断链之钥’,去龙崖。”老者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去地下城。那里……‘老小’的根,还没扎下去。那里……还有没被‘脐带’污染的‘真菌’。它们……或许能吃掉你肩上的‘种’。”“或许?”格雷喉咙发紧。“是‘一定’。”孩子忽然大声纠正,声音空旷得不像孩童,“‘断链之钥’……会找到‘食菌者’。‘食菌者’……会饿。”年轻女人胸口的剑还在滴着浆液,那缕烟气构成的虚影正微微扭曲,似乎在无声地“注视”着格雷。老者沉默着,等待答案。石室里只剩下那细微的、无处不在的“窸窸窣窣”声,以及格雷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肩上的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肉之下,悄然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呼吸。格雷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拿那柄短匕,而是伸向自己左耳后。指尖触到皮肤,那颗绿豆大小的凸起,正以一种清晰可感的节奏,一下,又一下,轻轻搏动。像一颗……新生的心脏。他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残酷的清醒。他收回手,走向角落的木箱,掀开那层油腻的亚麻布。短匕入手冰凉沉重,刃口并非钢铁的冷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陈年兽骨的温润与韧性。他握紧匕柄,那断裂锁链环绕竖瞳的徽记,深深硌进他的掌心。“龙崖……”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下城。”老者眼中的绿火,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年轻女人胸口的剑,忽然自行弹出半寸,暗红色的浆液流速骤然加快,那缕烟气构成的虚影猛地膨胀,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随即轰然溃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簌簌落下,融入地面的灰尘,再无痕迹。孩子依旧蹲着,用枯枝,在刚被浆液浸湿的灰尘上,重新画下一个圆圈。这一次,圆圈中心,他点下的,是一颗真正的、饱满的、深褐色的……菌核。格雷没有再看任何人。他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铁门,重新踏入幽暗的甬道。身后,石室的门,在他走出三步后,无声地、缓缓地合拢。甬道尽头,一扇通往地牢最底层排水暗渠的窄门虚掩着。格雷推开它,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淤泥与腐败植物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他迈步走入黑暗,短匕在手中微微发烫,仿佛有了生命。肩上的搏动,与匕首的温度,隐隐呼应。他不知道龙崖地下城在哪里。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因为就在他踏入暗渠的瞬间,耳朵深处,那消失了许久的、低频的“赞美老小”的嗡鸣,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来自四面八方。它清晰、稳定、不容置疑,直接在他颅骨内部震荡:【……去龙崖……】【……找食菌者……】【……你……是……饵……】格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走入更深的黑暗,身影被阴影彻底吞没。只有那柄短匕,刃尖在幽暗中,反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属于生者的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