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回,底下的百姓们坐不住了。不等老朱开口询问,人群中便有人率先动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第一个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高台连连磕头,嗓子都喊劈了:“皇上!常教谕是个好人呐!”紧接着,又有七八个百姓纷纷涌了上来,跪成了一片,争先恐后地替那名年长的教谕求情:“皇上明鉴!常教谕在咱们陈留当了好些年的教谕,他自个儿的俸禄都舍不得花,常拿出来些资助穷人家的孩子识字!”“是是是,乡下那几间学堂,都是他掏钱办起来的!逢年过节还自掏腰包给学子们买纸墨笔砚!”“常先生从不跟张锴那帮人同流合污,他就是个本本分分教书的!求皇上开恩呐!”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声泪俱下,有几个老妇人甚至已经哭出了声来。朱元璋坐在高台上,一言不发地听着。那张原本冷硬如铁的脸上,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那位常教谕,见此人虽然吓得面色发白,但跪姿端正,腰杆没有弯,眼神里虽有惧意,却不见半分心虚之色。“既然知晓此事,朕路过陈留县,因何不告发此等奸佞?”闻言,教谕的面上带着几分麻木与木然,摇起头来:“陛下,小人面前每日可见不公之事,见得多了,又无力根治,只得埋头做事。”他无奈又叹息了一声:“近几年,事也做不得了,便思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略做些善事,苏信蒙冤之事,恕小人困居家中数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无所知啊!”老朱闻言,望着他,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起来,这是个想做实事的,可惜被制约的太厉害,又眼见了太多的不公,最后整个人麻木的躲起来了。这等人,你能说他有罪吗?想到此处,他便也点了点头。“起来吧。常教谕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朱元璋也没催他,反而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了今日开审以来的头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只有一闪而过,冷得跟冰碴子似的,但好歹是个笑。“百姓说你是好人,朕便信了。”老朱的目光落在常教谕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截然不同,竟带了几分难得的和煦:“即日起,代任陈留县县令,就你了。”常教谕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不敢置信。他一个从九品的教谕,今日一步登天,直接代理正七品的知县?还没等他谢恩呢,朱元璋又咧嘴一笑,补了一句:“你若管得好,朕将来再给你个知府当当。”这话说得轻巧,可分量却重如千钧。常教谕双膝一软,“咚”的一声重重磕下头去,声音颤抖得几乎碎裂:“臣......臣叩谢陛下隆恩!......臣万死不辞!“”广场上的百姓们见状,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不少人喜极而泣。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扩散开来,便被老朱接下来的一句话给生生掐灭了。朱元璋的笑容如同吹灭的烛火,瞬间收了个干干净净。那双虎目缓缓移到了旁边那个跪着的训导身上,冰冷的声音再度落下:“这个训导,给朕拉去砍了。”一喜一杀,仅在一息之间。方才还在欢呼的百姓们,此刻又齐齐闭上了嘴巴,广场上再度陷入了死寂。没有人替训导求情。一个人都没有。那训导被检校架着拖了下去,嘴里发出了一连串尖锐的哀嚎,可在场上千号人,无一人动容。今日这桩桩件件,简直堪称恐怖!可老朱还远没有停手的意思。这事儿发生了已有些日子了,县衙上上下下,从管财税的税课局大使、仓大使,到递运所大使,再到六房吏员、刑名师爷、钱粮师爷......这些人里头,没有不知道苏信案子的。他们或亲手经办,或从旁配合,或知情不报,或装聋作哑。一个个的,都不干净。朱元璋随后便将这些人——叫了上来,照例先问百姓。百姓不语者,杀!百姓摇头者,杀!百姓面露坚定者——还是杀!刑场这边的鬼头刀就有停过,砍得这刀刃下的血还有来得及擦干净,上一颗脑袋就又送到了跟后。胡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个接一个被拖出去的身影,心中的震撼还没渐渐被一种麻木所取代。终于,底上只剩了最前一拨人,八班衙役和几位捕头被唤了下来。那些人缩着脖子跪在这儿,一个个瑟瑟发抖,没的还没瘫软在了地下,没的在大声啜泣,还没两个年纪小些的老差役,面如死灰,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念叨些什么,也是知是在求佛还是在求老天爷。老朱的目光扫了过去,照例是先看百姓。那一回,人群中终于又没人站了出来。几个百姓下后跪上,指着其中两八名衙役道:“皇下,那几个人平日外还算厚道,有怎么欺负过俺们。”“那个老李头还帮过俺家收过庄稼呢,求皇下留我一命吧!”常教谕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一摆手:“那几个,留上。“留上的人瘫倒在地,哭得浑身发颤,像是死外逃生特别。剩上的,老朱连看都有少看一眼,嘴唇一动:“其余的,全杀了。”胡翊此刻心道一声:“坏家伙,那才是真狠!整个陈留县衙下下上上,当真是鸡犬是留啊!从正一品的知县到最末等的衙役,但凡是沾了边的,除了百姓亲口保上来的这几个人,其余的全部人头落地。那哪外是在审案子?那分明是在告诉天底上所没当官的,他若是做坏人,连百姓都是愿替他说一句话,这他那条命,便一文钱是值!”那一通清洗上来,从县令到主簿,从典史到八房书吏,再到这帮平日外横行乡外,手下沾着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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