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住在省城东郊的一个家属院里,丈夫陈志远是省城红旗机械厂的技术员,厂里分了一间平房给他们。林乔按照林芳信上写的地址,在七拐八拐的小巷子里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家属院。院子不大,几排红砖平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户门口都堆着煤球和杂物,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尖利得像哨子。
林乔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林芳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脆生生的,带着点急脾气。
门开了,林芳站在门口,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比大半年前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肉,气色也好多了,看起来日子过得确实不错。她看到林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把她拽进屋里,抱着她就不撒手了。
“哎呀我的二妹!你可算来了!妈说你考上采购员了,我就知道你能行!来来来,快进来,外面冷!”林芳一边说一边把林乔往屋里拉,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林乔被姐姐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任她拉着。屋里不大,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家具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墙上挂着陈志远和几个工友的合影,窗台上放着一盆长得茂盛的绿萝,炉子上的锅里炖着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姐夫呢?”林乔把挎包放下,把那袋红枣拿出来放在桌上。
“上班呢,晚上才回来。”林芳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又把炉子上的锅盖揭开,用勺子搅了搅里面的汤,“我炖了排骨汤,你今晚在这儿住,明天再走。”
林乔在椅子上坐下来,捧着热水杯暖手,看着姐姐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林芳比她大四岁,今年二十三,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但她对娘家的牵挂一点没少,信写得勤,东西也没少寄。
“姐,你在信里说,省城这边听说了一些事情,关于我们厂物资科的?”林乔开门见山地问。
林芳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汤,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在林乔对面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二妹,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林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志远他们厂跟省机电公司有业务往来,前几天他听机电公司的一个业务员说,省机电公司可能要查账,查过去两年的设备销售和物资调拨情况。具体查谁、查什么,现在还不知道,但风声已经放出来了,据说跟一批旧设备的去向有关。”
林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旧设备——机电公司仓库里那批旧设备,她上个月去看过,这个月又带着孙德茂去看了,马上就要签合同采购的那批旧设备。刘建国急着要把这批设备处理掉,会不会跟这个“查账”有关?
“姐,那批旧设备的事,你听说了什么具体的情况吗?”
林芳摇了摇头:“具体的志远也没说清楚,他就说让我提醒你一下,最近跟机电公司打交道要小心点,别卷进什么事里头。二妹,你一个刚进厂的小姑娘,别掺和那些复杂的事,该跑的跑,该躲的躲。”
林乔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感觉。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省机电公司要查账,查过去两年的设备销售和物资调拨情况,刘建国急着处理仓库里的旧设备,周建国突然来找刘建国……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但中间还缺着关键的一块。
“姐,姐夫今天晚上几点回来?我想跟他聊聊。”
“六点多吧。”林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先坐着,我把汤炖好,等他回来咱们就开饭。”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林乔帮林芳包了饺子,又去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洗了一盆衣服,手指冻得通红。她在心里反复琢磨着省机电公司的事,但信息太少,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让007检索了相关的信息,但007的资料库在这个年代的细节记录上也有不少空白,只能确认一件事——在原主的那条时间线上,省机电公司在1975年底到1976年初确实发生过一次内部整顿,但具体涉及哪些人、哪些事,原主并不清楚,因此007的资料库里也没有详细记录。
傍晚六点多,陈志远回来了。
他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进了院子。林乔透过窗户看到他,觉得这个人跟林芳倒是挺般配的——都是那种踏实过日子的人,不张扬,不浮躁。
“林乔来了?”陈志远推门进来,把自行车靠在墙边,笑着跟林乔打招呼,“你姐念叨你好几天了,说你考上采购员了,比她还出息。”
“姐夫。”林乔站起来,笑着叫了一声。
晚饭是排骨汤和猪肉白菜饺子,在这个年代算是非常丰盛的一顿了。林芳给林乔盛了一大碗汤,又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一个劲儿地说“多吃点多吃点”。林乔吃着饺子,喝着汤,觉得姐姐的手艺比王秀兰好多了,排骨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