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汇报一下目前的进度。”
“轴承采购渠道初步建立——机电公司刘建国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物资局方红梅是必须维持的关系节点,铁路货运站的张德胜尚未接触,建议下个月出差时一并拜访。旧设备换指标的交易需要厂领导拍板,这是你回厂后的首要任务。”
“另外,”007补充道,“我需要提醒你,周建国在物资科经营了三年,他在省城的渠道和人脉不会因为采购品类的调整就自动转移到你手里。你今天去机电公司的事,刘建国很可能已经跟周建国通过气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每一步进展,都可能被周建国看在眼里。”
林乔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橘黄色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像是一条流动的河。
“我知道。”她在心里说,“但这不是坏事。周建国越着急,就越容易出错。他出错,我就有机会。”
长途汽车在夜色中穿行,引擎的轰鸣声沉闷而单调。车上的乘客大多已经昏昏欲睡,有人打起了鼾,有人把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摇晃一点一点地歪过去。林乔没有睡,她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回厂后的汇报——怎么跟庞德明说,怎么说才能让庞德明觉得这笔交易划算,怎么说才能让厂领导同意接收这批旧设备。
她想了四套方案,每一套都有不同的侧重点和话术。庞德明这个人,精明务实,喜欢听“划不划算”“有没有风险”“能不能落实”,不喜欢听“我觉得”“我以为”“可能大概”。所以在汇报的时候,要用数据和事实说话,少用主观判断。
晚上八点多,汽车终于到了镇上。林乔跳下车,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直跺脚。车站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拉板车的师傅蹲在门口抽烟,见她下车,喊了一嗓子“要不要拉货”,被她摆手拒绝了。
她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水泥路往家走。路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在路灯下投下干枯的影子。远处的车间还在加班,机床的声音在夜风中隐隐约约地传来,嗡嗡的,像是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远处盘旋。
走到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出来,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她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暖和,炉子上坐着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王秀兰正坐在桌旁纳鞋底,见林乔回来了,扔下鞋底就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没少胳膊少腿,才松了一口气。
“吃了没?锅里还有粥,我去给你热。”
“妈,我在路上吃过了。”林乔把挎包放在桌上,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后,搓了搓冻僵的手,“我爸呢?”
“加班,还没回来。”王秀兰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硬塞到她手里,“喝了暖暖身子,这天太冷了。”
林乔没有拒绝,端着粥碗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喝着。小米粥熬得浓稠,放了红枣,甜丝丝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她一口气喝完,把碗放下,对王秀兰说:“妈,明天一早我要去厂里跟庞科长汇报,这次出差的情况挺重要的。”
王秀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女儿现在是个采购员了,肩上扛着担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当小孩子看了。
第二天一早,林乔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物资科。她先把出差期间的笔记整理成一份正式的书面报告,然后去庞德明办公室门口等着。七点五十,庞德明来了,手里端着茶杯,腋下夹着报纸,看到林乔站在门口,微微一愣。
“这么早?进来吧。”
林乔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把书面报告递上去,然后简明扼要地把这次出差的情况说了一遍。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任何信息,从机电公司刘建国的态度,到物资局方红梅的冷淡,再到那十三台旧设备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旧设备换指标的时候,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庞科长,那批设备我看过了,大部分是六五年到七零年出厂的,使用年限不长,但维护状况需要进一步评估。我把每台设备的信息都抄下来了,如果您觉得可以谈,我想请技术科的人帮我去看看,确认一下设备的实际状况和维修成本。”
庞德明没有说话,翻着她的报告,一页一页地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广播声。林乔站在办公桌对面,呼吸平稳,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庞德明放下报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惊讶,还掺杂着一丝别的什么。
“你这个报告写得很详细。”他说,“旧设备换指标,这个思路……你是怎么想到的?”
“不是我想到的,庞科长,是刘科长提的。”林乔实事求是地说,“他主动提出来的,用旧设备换机动指标。我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