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微微眯了眯眼睛,重新打量了她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像是从一只不起眼的麻雀身上,忽然看到了一丝鹰的影子。
“你倒是会说话。”他把介绍信推回给林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既然你来了,我也不让你白跑一趟。这是下个季度的轴承分配预报表,你们厂报的是一千二百套,省里初步定的还是八百套。不过——”
他顿了顿,用手指敲了敲表格上的一个数字:“如果你能帮我们解决一个困难,这四百套的缺口,我倒是可以考虑从机动指标里给你们调剂一部分。”
林乔心里一动,面上依然平静:“刘科长您说,什么困难?”
“我们公司最近有一批旧设备要处理,是几个县办小厂淘汰下来的,有车床、铣床、刨床,大大小小十几台。这些东西放在仓库里占地方,卖又不好卖,送又不好送。你们厂要是能接收一部分,我可以跟领导请示,把机动指标向你们倾斜一下。”
林乔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旧设备,县办小厂淘汰下来的,红星厂要不要?这个问题她不能当场答复,因为她不知道那些设备的型号、状况、价格,也不知道厂里有没有接收的意愿和条件。但她也不能当场拒绝,因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跟刘建国建立关系的机会。
“刘科长,这个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跟厂里汇报。”林乔斟酌着说,“但我可以先去看看设备吗?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回去汇报的时候也好说得清楚。”
刘建国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行,你去仓库看看,找老赵,就说我让你去的。看完之后,你要是觉得你们厂能要,就回去跟庞科长汇报;要是觉得不行,也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
林乔站起来,向刘建国道了谢,然后按照他说的方向,找到了机电公司后面的仓库。
仓库是一个巨大的铁皮棚子,里面堆满了各种设备和杂物,灰尘厚得能没过脚踝。林乔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老头正在里面整理东西,见有人来了,抬起头问:“找谁?”
“赵师傅您好,刘科长让我来看看这批旧设备。”
老赵“哦”了一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了指仓库角落里的一堆东西:“就那些,你自己看吧。”
林乔走过去,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看那些设备。她的机械知识大部分来自原主的课本和007传输的资料,——看不懂的东西就先记下来,回去慢慢研究。她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把每一台设备上的铭牌信息都抄了下来——型号、生产厂家、出厂日期、主要参数。有些铭牌已经锈得看不清了,她就画个简图,把能辨认的信息标注在旁边。
老赵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她抄得认真,忍不住凑过来问:“你是哪个厂的?”
“红星机械厂的,赵师傅。”林乔头也不抬,继续抄写。
“红星厂?”老赵咂了咂嘴,“红星厂不是一直跟老周联系的吗?老周怎么没来?”
“采购品类调整了,轴承这一块现在是我负责。”林乔把最后一台设备的信息抄完,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老赵笑了笑,“赵师傅,这批设备放在这里多久了?”
“有大半年了吧。”老赵想了想,“都是些小厂淘汰下来的,用又不好用,卖又不好卖,占着地方,我们领导也挺头疼的。”
林乔点点头,心里有了数。她跟老赵道了别,走出仓库,站在机电公司的大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
“007,这批设备的信息都录入了吗?”
“录入了。十三台设备,包括三台c618车床、两台x62w铣床、四台b665刨床,还有四台其他辅助设备。从铭牌信息来看,这些设备的出厂时间都在1965年到1970年之间,使用年限不长,但维护状况不明。需要进一步评估。”
林乔把笔记本放进挎包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了。红星厂虽然主要做农机和配件,但二车间有好几台老掉牙的设备早就该淘汰了,林大柱不止一次在家里抱怨过“厂里的设备太旧,干起活来费劲”。如果这批旧设备中有能用的,用低价买回来替换掉那些更老的设备,对厂里来说未必是坏事。
但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设备本身,而在于刘建国的态度。他用“买设备”作为“给指标”的条件,说明他不是一个死板的人,知道怎么用手中的资源做交换。这种人对林乔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机会在于只要找到他的需求,就能打开合作的大门;风险在于这种人不好糊弄,你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就不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林乔在路边找了一个国营饭店,花三毛钱吃了一碗阳春面,然后坐上公交车,往省物资局去。
省物资局在城东,是一栋五层的大楼,比机电公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