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林乔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这就是采购员最常遇到的“卡脖子”问题——计划内的物资供应不上,计划外的物资又没处找,上上下下都在催你,而你手里什么都没有。原主上一次就是被这种问题问住了,老老实实地说“回去向领导汇报”,直接被判了死刑。
但林乔不是原主。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两秒钟的沉默很关键——如果她立刻回答,会显得像背答案;如果她沉默太久,又会显得犹豫不决。两秒钟刚刚好。
“庞科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想先问清楚几个细节,再给出解决方案。”
庞德明挑了挑眉:“你问。”
“第一,这批m12螺栓的规格要求是什么样的?是普通粗牙还是细牙?强度等级要求是多少?是8.8级还是10.9级?第二,这批农机的交货期限还有多久?是三天、一周还是一个月?第三,我们厂里的库存和车间在制品中,有没有可以临时拆借替代的?”
这一连串问题问出来,庞德明坐直了身体。他没想到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会问出这么内行的话。这些问题恰恰是一个合格的采购员在面对紧急情况时应该最先搞清楚的事情——规格决定了能从哪里找货,期限决定了要采取多紧急的措施,库存和在制品则关系到有没有替代方案。
“好。”庞德明点了点头,眼睛里多了一些认真,“我告诉你——普通粗牙,8.8级,交货期还有十天,厂里库存已经用完了,车间在制品里没有多余的。”
林乔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十天时间,不算太紧,但也绝对不宽裕。m12的高强度螺栓,在这个年代属于比较紧俏的物资,省里和地区都没有库存,说明计划内的渠道已经走不通了。常规的办法是找兄弟单位拆借,但庞德明说了,兄弟单位也说不够用——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不想借。
那么剩下的办法就是非常规渠道了。
“庞科长,我有三个方案。”林乔伸出右手,不紧不慢地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去周边的几个大厂问问。省物资局和地区物资局说没有货,但不代表下面的厂矿企业也没有。有些厂可能前期的采购计划做得多,仓库里压了一批货暂时用不上。我们可以用‘调拨’或者‘借’的方式先拿来用,等我们自己的货到了再还回去。”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看看能不能换一种思路。8.8级的高强度螺栓如果没有,能不能用10.9级的替代?10.9级的强度更高,价格贵一些,但只要能满足装配要求,成本超一点也比生产线停工强。当然,这要先跟技术科确认,不能擅自换料。”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如果以上两条路都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外协’的路子。我们厂附近有没有小机械厂或者修造厂?他们的工艺水平不一定比我们差,只是不在计划内,所以不归物资局管。我们可以带着图纸和技术要求去找他们,让他们临时加工一批。虽然成本会高一些,但能解燃眉之急。”
她把三根手指收拢,握成一个拳头,看着庞德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采购员的工作,就是在没有路的地方找路。计划内的渠道走不通,就走计划外的;常规的办法行不通,就想非常规的。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钟。
庞德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好几次——从审视到惊讶,从惊讶到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捉摸的神色。他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烟雾在阳光中缓缓升腾。
“你这三个方案,”他慢慢地说,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第一个和第二个还像是采购员说的话,第三个……让外面的小厂给我们加工配件,你知不知道这涉及到计划外协作?要走外协手续,要报厂领导审批,不是你说干就能干的。”
林乔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我知道,庞科长。我说的‘走外协的路子’是指方向,具体操作当然要按程序来。但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可以一边打报告走审批,一边先跟小厂把技术方案敲定,等批文下来,马上就能开工。采购员的工作效率,往往就体现在这些细节里。”
庞德明不说话了。他靠在椅背上,一边抽烟一边打量着林乔,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姑娘。他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钟,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算热络,但也不像是敷衍。
“第二个问题。”他把烟掐灭,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刚才提到成本。那我问你,在采购工作中,‘质优价廉’这四个字,你怎么理解?怎么在实际工作中做到?”
这个问题跟笔试最后一道论述题如出一辙。林乔几乎可以确定庞德明已经看过她的答卷了,现在问这个问题,是想看看她的书面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