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王秀兰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不管成不成,回来都有饭吃。”
林乔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帆布书包出了门。
物资科门口已经等了几个人,都是这次参加面试的考生。三男两女,加上林乔一共六个人——笔试前十名进面试,但有四个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来,可能是自知没戏,也可能是找到了别的出路。六个人争两个岗位,竞争依然激烈。
林乔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一个。那是个圆脸姑娘,皮肤白净,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碎花裙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搭扣皮鞋,整个人透着一种精心打扮过的精致。她的头发不是扎辫子,而是用发卷卷过,蓬松地披在肩上,在一群素面朝天的考生中间格外扎眼。
赵红英。庞德明的外甥女。
林乔在打量赵红英的同时,赵红英也在打量她。圆脸姑娘的目光在林乔的白衬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她的塑料发夹上多看了一眼,然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在说“就这”。林乔面不改色地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走到候考区的长椅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机械制图》翻了起来。
等待的时间不长,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烫着头发的年轻女人从走廊尽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庞小燕,庞德明的女儿,物资科的统计员。她扫了一眼候考区的几个人,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按笔试成绩顺序进场,第一个,林乔。”
林乔合上书,站起来。赵红英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第一个进去的不是她。在她的认知里,庞德明是她的姨父,怎么着也该让她先进去热热场。但庞德明这个人做事,还是要讲究个程序的,笔试第一的先面,这是规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打破。
林乔跟着庞小燕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计划员室、采购员室和仓库管理室,门都关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走到最里面,庞小燕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
门推开的瞬间,林乔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布局——跟她预想的一模一样。朝南的窗户开着,阳光照在办公桌上,把桌面上的文件和茶杯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庞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卡其布干部服,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他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浓眉,眼神精明而沉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典型的机关干部。
但林乔注意到一些细节。他的手指有些粗,指节突出,这是早年干过体力活的痕迹。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却没有掉下来,说明他抽烟的时候习惯性地把烟夹得很稳。他面前的茶杯里泡的是浓茶,茶水颜色深得发黑,杯壁上有一圈褐色的茶垢。
这些细节告诉林乔,庞德明不是那种只会坐办公室的干部,他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吃过苦,见过世面,手上沾过机油,脚上踩过泥巴。这种人不好糊弄,但也更容易理解真正在一线干活的人。
“坐吧。”庞德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林乔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庞德明。她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紧张地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对方发问。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庞德明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面试过很多人,大部分年轻人在他面前都会不自觉地露出紧张或者讨好的神色,能像林乔这样从容的,不多。
“林乔?”他翻开面前的文件,看了一眼,“林大柱的女儿?”
“是。”林乔简洁地回答。
“你爸在二车间当钳工,八级工,技术好,在厂子里有名气。”庞德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次笔试考得不错,八十九分,比第二名高七分。我看了你的卷子,最后一道论述题答得尤其好,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不像是应届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林乔心里一紧,但面上纹丝不动。庞德明这是在试探——他看过她的卷子,对她产生了某种好奇,但还不至于怀疑到“换人”的程度。她想了想,用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语气说:“我姐姐出嫁前留了一些采购方面的书给我,我翻着看了看,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多学了一些。再加上我爸在车间干了一辈子,平时也听他说过一些物资供应的事情,所以多少了解一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庞德明微微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那我问你,”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假如你是我们物资科的采购员,厂里急需一批m12的高强度螺栓,用来装配一批马上就要交货的农机。你跑了省物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