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而是一种感知上的、维度上的“沉降”!
仿佛他们所在的空间,突然剥离了与现实世界的最后锚定,滑入了一个更深、更暗、更难以形容的“层面”。
下坠的感觉持续了不知多久,没有风声,没有失重感,只有一种灵魂被抽离的恍惚。
终于,“沉降”停止了。
陈默发现自己依然跪着,怀中依然抱着周绾(或者说,她的“残余”)。但周围的环境,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地下的球形空间。
而是一个……空旷、无边无际、上下四方都弥漫着柔和灰白色雾气的“地方”。没有天,没有地,或者说,天与地的概念在这里模糊了。脚下是同样质感、仿佛凝固的雾气,支撑着他。
而在前方不远处,灰雾之中,静静矗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老旧的、红色漆皮有些剥落的、方方正正的金属盒子。
一个“盲盒”自动贩卖机。
和陈默在调查中见过的、散布在城市各处的那些“凶宅盲盒”贩卖机一模一样。正面是透明的玻璃窗,里面本该放置着各种主题盲盒的格子,此刻却空空如也。投币口,选择按钮,取物口……一应俱全。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与周围无垠的灰白雾气形成诡异的对比,像一座墓碑,又像一个尚未启动的开关。
陈默的心脏,在经历过山车般的剧变后,再次狠狠一缩。
周绾最后未说完的话,在他脑海中轰然回响:
“小心……新的……钩……”
新的钩子……难道就是指……这个?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周绾。她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转化为那种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形态,淡蓝色的光液不再渗出,那些构成复杂光图的线条,似乎也彻底融入了她的“存在”。她的面容安详,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
而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清晰的、机械运作的轻响,从那个红色的自动贩卖机传来。
陈默猛地抬头。
只见贩卖机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玻璃窗后面,最中央的那个格子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包装朴素的、没有任何图案的白色方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标签上,打印着一行清晰的小字:
“生存体验券 - 持有者:陈默”
而在贩卖机的投币口下方,原本显示价格和提示的液晶小屏幕,也亮了起来,浮现出一行不断闪烁的血红色文字:
“请投币。或,支付等额‘执念’。”
陈默的血液,瞬间冰凉。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依旧紧紧握着的、周绾留给他的那支量子钢笔。钢笔冰冷的笔身,此刻,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笔尖隐约指向那个红色的贩卖机。
而在那贩卖机侧面,在红色漆皮剥落的地方,陈默看到了一行模糊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刮擦出来的小字。他眯起眼,仔细辨认。
那似乎是用指甲,或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在金属表面艰难刻下的,字迹扭曲,却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疯狂与绝望:
“不要投币!它在等你的故事!快逃!!!”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串难以辨认的、潦草的痕迹。
但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认出了那痕迹,在之前调查某个“拆盒狂魔”直播间受害者的遗物照片时,他见过类似的、属于某个早期受害者的独特标记。
这个贩卖机……在这里……等了多久?
它等的“币”……又是什么?
而“生存体验券”……上面为什么是他的名字?
怀中的周绾,那半透明的身躯,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极其轻微,轻微到像是错觉。但陈默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弯曲了一下,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
仿佛在无意识的深渊中,残留着一丝本能的、细微的牵绊。
也仿佛在说:
新的故事,
或者说,
新的诅咒,
已经随着这自动贩卖机的启动声,
悄然拉开了帷幕。
而钩子,
已经落下。
那冰凉手指勾住衣角的触感,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了陈默被重重迷雾包裹的理智。不是错觉。怀中的周绾,那具本应随着数据爆炸而消散、只余下半透明残影的身躯,此刻正传来微弱却确凿无疑的生命信号——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生命的话。她的眼皮在薄如蝉翼的皮肤下急速颤动,如同陷入噩梦,胸口竟开始有了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