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就往悬挂的鲛绡帐上倒。透明的汽油顺着帐幔流下,很快浸湿了大片锦缎,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殿内。
她又摸出案上的蜡烛,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蹭”地一下窜起,她抬手将蜡烛扔向鲛绡帐。
“轰——”
火焰瞬间吞没了帐幔,橘红色的火舌顺着帐子往上爬,很快蔓延到房梁。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澹台凝霜却毫不在意,反而缓缓走到殿中央的贵妃椅上坐下。
“好疼啊……”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父亲,对不起……女儿撑不下去了……”
“阿岳,姐姐先走一步了……以后,你要好好的……”
火苗越来越旺,映着她苍白的脸颊,七万年的过往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过——混沌神殿里不谙世事的小妖王,跟着父亲学习术法时的懵懂;成为青云宗女帝后,手握权柄、独当一面的强势;遇见萧夙朝后,卸下防备、甘愿做个被宠爱的小女人的柔软;到如今,被心爱之人猜忌、辱骂,成了无人疼惜的“残花败柳”。
原来七万年的时光,到头来,竟只是一场笑话。
她闭上眼,感受着越来越近的灼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悲凉的笑。这样也好,烧尽了,就什么都不剩了,那些痛苦、那些背叛、那些算计,都能随着这场大火,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萧夙朝疯了似的冲进来,看到坐在火海中的澹台凝霜,心脏骤然停跳。“霜儿!”他嘶吼着,不顾火焰的灼烧,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哭腔,“你干什么!不准死!朕不准你死!”
澹台凝霜缓缓抬眸,火光映在她空洞的眼底,漾开一片死寂的橘红。这一辈子,她活得太累了——从混沌神殿的天真,到青云宗的权谋,再到这深宫的算计,每一步都踩着荆棘,如今连最后一点支撑她的念想,都被萧夙朝亲手碾碎。
她看着眼前焦急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到了最后,她竟连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他。
“别碰我。”她声音轻得像燃尽的灰烬,抬手猛地推开萧夙朝。他踉跄着后退,玄色龙袍被火星烫出几个破洞,而她转身,一步步朝着火海最深处走去。
鲛绡帐的火焰已烧得漫天,房梁上的木片噼啪作响,不断有燃烧的碎屑掉下来。她走得很慢,绯红色宫装被火星燎起边角,却浑然不觉——她只想回到最初,做混沌神殿里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妖王,做父亲澹台霖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做弟弟澹台岳拼尽全力护着的姐姐。
唯独不想,再做萧夙朝的皇后。
“霜儿!回来!”萧夙朝疯了似的追上去,不顾灼热的气浪烫得皮肤发疼,伸手死死拽住她的手腕。他将她往身后护,用自己的脊背挡住落下的火梁,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哭腔:“不准走!朕错了!朕不该说那些话!你要恨就恨朕,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可澹台凝霜像是铁了心,用力想挣开他的手。就在这时,一根燃烧的横梁“轰隆”一声砸落,萧夙朝想也没想,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啊——”剧烈的疼痛从腿上传来,萧夙朝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龙袍——他的腿被横梁砸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可他依旧死死抱着她,指尖扣着她的衣襟,不肯松手。
混乱中,一片燃烧的锦布落在澹台凝霜脸上。她下意识闭眼,却还是被滚烫的火星燎到了眼睫。剧烈的灼痛感瞬间席卷双眼,眼前的一切迅速变得模糊,最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我的眼睛……”她声音颤抖,伸手想去摸,却被萧夙朝紧紧按住。
“别碰!”萧夙朝忍着腿骨碎裂的剧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没事的,朕带你出去,朕一定治好你的眼睛……”
他拖着骨折的腿,艰难地将她护在怀里,一步步朝着殿外挪。火焰灼烧着他的后背,疼得他几乎晕厥,可他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睫毛上还沾着火星的人儿,却咬着牙不肯倒下——他不能让她有事,绝对不能。
殿外的侍卫终于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扑灭两人身上的火苗,将他们抬出凤仪宫。萧夙朝趴在担架上,视线死死锁着旁边担架上的澹台凝霜,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他赢了朝堂,赢了权势,却偏偏弄丢了他的心尖宝。
凤仪宫的大火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夜空,像极了他们这段爱到极致,也痛到极致的过往。萧夙朝望着那片火海,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宝贝,只要你能活着,就算你一辈子恨朕,就算你永远不想再看见朕,朕也认了。
h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