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蕃走到道场中央,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亮了石壁上嵌着的油灯。
火光轰然亮起的瞬间,十个人同时睁开了眼。
前一刻还死寂如坟的道场,骤然被凌厉的杀气灌满。
严仕龙下意识退了半步。
严蕃伸手按住他的肩,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得像在面对十个寻常访客:“我来给诸位引见——这是犬子仕龙。”
没有人应声。
十双眼睛只是看着他,像十柄无主的利剑,沉默地悬在黑暗里。
严蕃并不在意,目光先落向首座之人,一字一顿念出那个曾压了整个江湖剑客一头的名字:“青虹剑,柳东来。”
首座之人缓缓抬眼,鬓角已染霜白,四十余岁的年纪,脸上刻着远超同龄人的沉寂。他膝头的青虹剑断于距剑尖三寸七分处,断口齐平如镜——那是十年前黄河渡口,被江浪一剑平斩的痕迹。
曾为十大名剑之首的名号所累半生,剑断后他放下了虚名,唯独没放下那场败绩。
严蕃的目光再落,看向第二人:“断水剑,霍不言。”
枯瘦的身形陷在阴影里,眼窝深陷,唯有握剑的手骨节虬结。那柄曾能挥剑断流水的薄刃,断于剑身中段,蛛网般的裂纹爬满断口。
洞庭湖心三招剑折,十年间他只要握剑,手就会不停的发抖。
余下八人,皆是当年名震江湖的顶尖剑客。
从蜀道栈桥坠桥九死一生的残影剑萧弈,到天山雪顶封了心窍的冰魄剑纪寒衣;从泰山日观峰崩了重剑的奔雷剑雷破山,到西湖三潭印月失手的天下第一刺客聂小影;还有剑断琴绝的清音剑殷无筝、机关算尽的墨渊剑墨无垢、跛了独步之路的独步剑顾一锋,以及碎了锻剑之心的赤焰剑段横。
十柄名剑,十场败绩,全拜同一人所赐。
十年前他们是江湖少年仰望的星辰,十年后,他们只是暗室里抱着断剑,靠着一口执念吊着命的活死人。
他们身下的青石板,被膝盖磨出了十个深浅一致的凹痕,那是十年静坐、日日不辍,才刻下的屈辱印记。
“你们的剑,都被同一个人斩断了。你们失了剑心,碎了名号,仇家遍天下,从云端跌进泥里,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严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翻一本落了灰的旧账簿,却字字精准地戳在每个人的心头最痛处。
“是我,严蕃,给了你们容身之所。当年你们剑断名裂,是我替你们挡了追杀,藏了行踪,给了你们一块能抱着断剑、不用苟且偷生的容身之所。”
道场里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十年。”严蕃缓缓道,“养士十年。这十年里,我不曾差遣你们做过任何事,不役使你们,不过问你们的过往,甚至不曾逼你们立下任何誓言。我只做了一件事——让你们活着。让你们以剑客的身份,抱着自己的剑,活着。”
他终于转身,直面十道凌厉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如今,我有一事相托。”
柳东来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青虹剑的残锋,直直看向严蕃。
“杀谁?”
“风万千。”
柳东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富可敌国的归云山庄庄主,项云当年的头号臂助。这个名字,即便在他们蛰伏地下的这十年里,也不曾陌生。
严蕃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斩钉截铁:“我要你们找到他,在盟主堂婚宴结束之前,不准他活着踏入京城半步。”
“能否做到?”
霍不言缓缓站起身来,枯瘦的身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那只握剑的手,骨节粗大,青筋虬结。
可那只握着断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他十年间几乎没开过口,声音粗糙喑哑,可这句话,却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严蕃看着霍不言,又看向柳东来,看着那十双在黑暗中沉默的眼睛。
“事成之后,我给你们唯一能杀江浪的机会。”
道场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盟主堂婚宴,江浪必会与项云死战。”严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无论胜负,他都会力竭,会露破绽。届时,我会把他的行踪一丝不差地送到你们手上。”
他看着众人骤然紧缩的瞳孔,继续道:“十年前,他趁你们意气风发时,断了你们的剑,毁了你们的名号。十年后,我给你们了却十年执念的机会。”
沉默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的,是十柄断剑的锋刃。
柳东来缓缓站直了身子,垂眸看着膝头那柄青虹断剑,剑身泛着死灰色的光,可他看它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重新活过来的东西。
“风万千。”他说出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我应下了。”
话音落下,其余九个沉默的影子一起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