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怕韩霜刃的报复。”严蕃的声音很轻,“所以他藏了整整十年,像一条冬眠的蛇,缩在谁也找不到的洞里,不动不响。直到韩霜刃死了,他才敢重新露头。”
严仕龙冷笑一声:“缩头乌龟。明明武功盖世,胆子却比鼠辈还小。”
“不是胆子小,是谨慎,”严蕃抬起眼,看向儿子,目光幽深:“这样一个人,没有十成的把握,绝不会再和项云正面交手。他给我送信,是要借我们的手,把项云和他那些藏了十年的旧部,全逼到明面上。他要坐山观虎斗,等我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残局。”
严仕龙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我们岂不是成了他的棋子?”
“棋子?”严蕃忽然笑了,笑意很浅,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谁是棋子,还不一定。他要逼项云露头,我何尝不是要借项云,把这江湖里藏了十年的牛鬼蛇神,全引出来。”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风裹着寒意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青砖地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传我的手令,”严蕃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进来,字字清晰,“让严峻把天羽军精锐,分批换入府中护卫;再以江湖凶徒潜入京城,恐危及官署安危为由,调两队天羽军入城,协防六部官署。”
严仕龙愣了一下:“天羽军?父亲,区区一个项云,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不是光为了项云。”严蕃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黑暗中重重叠叠的府邸轮廓,“十年前的盟主堂,高手如云,项云麾下能人异士不计其数。这些人这十年里销声匿迹,像一滴水融进了江湖。你以为他们是怕了?散了?还是死了?都不是,他们在等。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信号,等他们的盟主重新出现。”
他走回桌前,指尖捏起那页信笺,凑到跳动的烛火上。火苗舔上宣纸,瞬间将那五个字卷成灰烬,轻飘飘落在青砖上,像几片黑色的雪。
严蕃转过身,看着严仕龙:“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与其满城搜捕、打草惊蛇,不如——”
“以项云为饵,引蛇出洞。”严仕龙接上了后半句。
严蕃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项云要藏,就让他藏。等他的人一个一个冒出来,等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在谋划什么的时候——一网打尽。”
严仕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沉了脸:“那黑衣那边呢?自项云重出江湖,黑衣先后帮我们捣毁了云来客栈、归云山庄,可青龙会项云假死、朱雀阁大战这两件事,他们竟毫无音讯。父亲,这个黑衣统领,怕是早就靠不住了。”
“她本就是一条养不熟的蛇,”严蕃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十年前她能背叛项云,十年后她就能背叛我。这一点,为父从不曾抱过幻想。”
“那父亲为何还留着她?”
“能用则用。”严蕃的声音很淡,“十年前的血宴,缺她不可;厉凌风将黑衣交给她,也是当年交易的筹码之一。这十年里,我费了多少心思,才把黑衣的核心力量,一点一点换成了自己人。如今黑衣统领能调动的,不过是些空壳子罢了,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她说了不算。”
他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桌案:“传我的令,让黑衣所有队长即刻进京。江湖事,终究要用江湖的手段了结。朝廷的人马明面上不好动,黑衣这把刀,正好用来搅浑这潭水。更何况,把这些人全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总比他们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的好。”
严仕龙躬身应是,却没有退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右眼,摸到那只黑色眼罩下凹凸不平的疤痕。
“父亲。”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寒意,“那个武林盟主,杨延朗……”
严蕃抬起眼,看着他。
“杨延朗那边,暂时不要动。”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此子年少得志,锋芒毕露,却也沉不住气。前番宴席之上,他当众拂了我的面子,带走了一个奴婢,便以为自己赢了。这种人,捧得越高,摔得越重。为父已有了计较,他翻不出什么浪来。”
“那展燕呢!隆城那一镖,刺瞎儿子一只眼的那只燕子。”严仕龙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咯吱的响声,“有人瞧见她落了单,独自往南去了。”
他摘下眼罩。
烛光下,那只右眼窝里的伤口狰狞可怖——眼珠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周围皮肉翻卷,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过。
“儿子的这只眼,日日都在疼。”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阴风,“尤其是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儿子就睁着剩下这只眼,在黑夜里数,数那只燕子欠了我多少。”
严蕃看着那只空洞的眼窝,沉默了片刻。
“那只燕子……”严蕃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