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骤然安静。
高恭顺的酒杯停在半空,房子陵浑浊的老眼瞪大,连苑明远都抬起了头。
严蕃的笑容凝在脸上,像被冻住的水面。
杨延朗放下酒杯,伸手拉起地上的女子。
“这女子,晚辈带走。不是因为严大人要罚她,是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严仕龙,“有人把她当器物。而我把她当人。”
严仕龙的独眼微微眯起,那瞬间,杨延朗看见他右眼罩下的肌肉猛地一抽。
只一瞬,又恢复平静。
严仕龙站起身,慢慢鼓掌,掌声在寂静的厅中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好一个‘把她当人’。”他笑着,笑容像刀刃上凝着的霜,“杨盟主果然……与众不同。”
他走向杨延朗,两人错身而过时,他停下脚步。
“对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一缕烟,“隆城那只镖,是燕子门的功夫。你那位朋友,近来可好?”
说完,他退开三步,脸上已换了笑容,像老朋友一样,朗声笑道:“盟主慢走,改日再叙。”
说罢,他退回座位,端起酒杯,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只独眼,在烛光中一眨不眨,盯着杨延朗。
杨延朗也不客套,一把拉起女子,径直朝严府外走去。
严蕃没有挽留,站起身,笑脸相送:“杨盟主既然有事,老夫不便强留,待我等恭送盟主出府。”
杨延朗带着女子,走出正厅,穿过回廊,走过照壁,一路走到府门。身后,严蕃带着众人,一直送到门外。
此番情景,倒像是严蕃在尽心竭力巴结讨好杨延朗一般。
“杨盟主,慢走。”
杨延朗翻身上马,伸手将女子拉上马背。
她侧坐在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初时只是轻轻搭着,像怕弄脏他的衣裳。
马跑出长街,夜风灌过来,她的手忽然收紧了。
“公子。”她的声音被风削得断断续续,“谢谢你。”
身后,严府的大门缓缓合拢,烛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漆黑。
杨延朗不知道的是,严蕃站在门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