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
严蕃见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杨盟主,老夫为你引荐几位朝中同僚。”严蕃侧身,指向两侧,“这几位是老夫的同僚——吏部高大人、礼部房大人、刑部苑大人。”
三人起身见礼。
高恭顺笑容可掬,躬身时肚子顶着桌沿,险些碰翻酒壶;房子陵头发花白,颤巍巍拱手,笑起来嘴歪眼斜,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苑明远只微微点头,三角眼从杨延朗脸上扫过,又落回酒杯,像什么都没看见。
严蕃随即指向另一位官员。
那人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大红色官袍,头戴缀玉乌纱帽,气度不凡。他站起身,拱手行礼,动作优雅,一丝不苟。
“这位是新任的工部尚书,刘晋元。他还有另一重身份——老夫的女婿。”
杨延朗心中一动:工部尚书,严蕃的女婿。三十来岁做到尚书,靠的显然不是本事,是裙带。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白震山说过的话——“严蕃的党羽遍布朝堂,你去了,小心被当成棋子。”
刘晋元笑道:“杨盟主,新盟主堂可缺上等建材?若有需要工部之处,尽管开口。”
杨延朗抱拳还礼,没有说话。
严蕃最后指向坐在末位的一个年轻人。那人三十来岁,面容白皙,生得倒是俊朗,可右眼上蒙着一块黑色眼罩,独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这是犬子,严仕龙。现任吏部侍郎。”
杨延朗的瞳孔骤然一缩。
严仕龙,他见过这个人。
在隆城,在那间屋子里,那个禽兽正把月儿按在床上,撕扯她的衣裳。
他记得自己举起竹枪,要刺穿他的喉咙;他记得展燕的燕子镖,刺穿了这人的右眼;他记得自己挟持他,才从黑衣剑客的剑下逃出生天。
严仕龙站起来,拱手行礼,动作恭敬。他的右眼罩在烛光下泛着幽光,左眼却盯着杨延朗,一眨不眨。
“杨盟主,久仰大名。”
他说“大名”二字时,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什么。
杨延朗心头剧震,死死的盯着他,盯着那只被黑布遮住的右眼,心跳如擂鼓:他认出了自己吗?他知道自己就是隆城的那个少年吗?他知道害得他眼睛失明的人,就在面前吗?
杨延朗的手慢慢移到游龙枪上。
严仕龙依旧笑着,神态自若,不闪不避。
杨延朗看着他的笑容,看了很久,那笑容里似乎没有恨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真诚的、热络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恭敬。
他慢慢松开了枪杆。
也许……他并不认识自己。
毕竟那天场面混乱,他又被打瞎了一只眼,慌乱之中,未必看清了是谁动的手。
杨延朗这样想着,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严侍郎说笑了,”他抱拳还礼,“杨某出身草莽,何谈大名?”
“是吗。”严仕龙笑了笑,退回座位。
他端起酒杯,手很稳,可杨延朗注意到,那只手的中指,正一下一下敲着杯壁,不紧不慢。
宴席正式开始,美酒佳肴如流水般端上来。
杨延朗见过奢华的宴席,在白虎堂,在玄武门,在青龙会,在朱雀阁,他见识过不少排场,可严府的宴席,还是让他开了眼界。
碗碟是官窑的瓷器,薄如纸,白如玉,灯光一照,晶莹剔透;筷子是象牙的,勺子是银的,连盛酒的壶都是镶金的。
至于菜肴,更是琳琅满目,有山珍,有海味,有飞禽,有走兽,有些菜杨延朗连见都没见过。
丝竹声起,歌姬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轻纱,身姿曼妙,在厅中翩翩起舞。舞姿柔美,衣袂飘飘,像一群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杨延朗目不斜视,低头扒拉着菜肴。他不敢看那些歌姬,怕自己失态,更怕严蕃看出他的拘谨。
酒过三巡,严蕃忽然拍了拍手。
歌舞声渐歇,歌姬退到两侧,一批女子进来。
她们褪去了外裳,只穿着薄如蝉翼的轻纱,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躺在长案上,将食盒中的美食摆在自己身上——胸口,腹部,大腿。
这叫“美人盘”,宾客俯身,从她们身上取食。
这幅场景,连想象都不曾想象过。
杨延朗的脸彻底红了。
“杨盟主,不必拘谨。”严蕃见此情形,不禁笑道,“这些都是老夫府中豢养的奴婢,供宾客取乐而已。盟主若喜欢,尽管享用。”
杨延朗摇了摇头,拒绝了严蕃的“美意”。
严蕃目光温和,没有不悦,只是又拍了拍手。
一个个身着白纱的女子膝行而入,脖子上套着银色的锁链,被侍女们牵着。
她们爬到厅中,跪伏在宾客们面前,双手捧起一只玉杯,举过头顶,当着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