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写字、母亲做饭的小院,一点一点被火焰吞没。
她喊不出声音。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六)
念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座温暖的阁楼里。
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
她浑身是血,不是自己的血,是母亲的血。
她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她爬着下了床,爬了几步,又倒下去。
她努力爬到门前,便再也动不了了。
门开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这丫头……”
有人把她抱起来,重新放回到床上。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那个人,眼皮却重得像压了千斤。
她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傻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她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力气。
“陈……念慈……”
(七)
后来念慈才知道,那个女人叫红袖。
那个地方,叫红袖招。
她在红袖招养了三个月的伤。伤好了以后,红袖问她:“念慈这名字,你还用吗?”
红袖看着她,笑了:“好,今后就叫画眉吧。”
抛弃旧的名字,就代表着愿意舍弃原本的生活,化身复仇之人。
红袖教她弹琴,教她跳舞,教她怎样笑,怎样哭,怎样让男人以为她是猎物,而不知道她才是猎人。
红袖还告诉她一句话:“报仇不是拼命。你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让他知道他是死在谁手里。”
画眉记下了。
她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
三年里,她无数次梦见那个画面——简逸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然后她一刀落下。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为父亲流的泪,还是为母亲流的泪,还是为自己流的泪。
她只知道,她要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
尾声
三年后,她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
简逸跪在她面前时,她手里握着刀。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哀求:“画眉,我知道我该死。那一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娘还是死了。”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痛,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念慈,记住,这世上,有些事,比命重要。”
她闭上眼睛。
刀落下。
血溅在她脸上,温热,腥甜。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她想,爹,娘,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她扔下刀,转身离开。
月光下,她越走越远,身后是京城,是三年的仇恨,是简逸最后那一声喊。
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可她知道,她终于可以好好活一回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夜月圆,清辉遍地。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甜水巷的槐树下,父亲教她写“人”字。
“念慈,这个字,一撇一捺,要写得正,不能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血,已经干了。
她把双手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随即笑了笑。
“爹,女儿没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