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变故发生在三年前的冬天。
腊月初八,母亲熬了腊八粥,念慈坐在门槛上,等着父亲回来喝粥。
天黑了,父亲没回来。
夜深了,父亲还没回来。
母亲坐不住了,披上衣裳要去户部找。刚走到门口,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队官兵冲进来,为首的是个锦衣男子,腰悬弯刀,目光如鹰。
男子声音冰冷:“陈敬之的家眷?”
母亲护着念慈,颤声道:“是……是我家。”
锦衣男子一挥手:“搜。”
念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母亲拼命拦在门口,却被官兵一把推开。他们翻箱倒柜,把家里弄的一团糟。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父亲在户部被当场拿下,罪名是“贪墨赈灾款”。
贪墨?
她想起那些夜里,父亲伏案写账的背影,想起父亲拒绝简逸时那挺直的脊梁。
父亲会贪墨?
她不信。
可没人听她说话。
(四)
父亲被关进诏狱。
那个地方,念慈只在话本子里听说过。据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她每天蹲在牢门外,等着见父亲一面。
看守的狱卒嫌她碍事,赶她走,她就躲在角落里,等那些狱卒换班的时候再溜进去。
第五天,她终于见到了父亲。
父亲被两个狱卒架着,浑身是血,已经认不出原本的模样。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纸。
可他还是认出了她。
“念……念慈……”他挣扎着想走过来,却被狱卒按住了。
念慈哭着扑过去,被狱卒一把推开。
“爹!爹!”
父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念慈,爹没做……没做对不起良心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
“爹,念慈信你!”她拼命点头。
父亲忽然笑了。
“念慈,记住……记住爹的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这世上,有些事,比命重要……”
话没说完,狱卒把他拖了进去。
那是念慈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入狱第七日,狱中传来消息:陈敬之畏罪自尽。
畏罪?她不信,父亲绝不会自杀。
她冲到诏狱门口,哭着喊着,要见父亲的尸体,可狱卒把她推倒在地,骂她是疯子。
她爬起来,又冲上去,又被推倒。
再爬起来,再推倒。
最后一次,她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天空飘起了雪。
她躺在雪地里,看着那些灰白的雪花落在自己脸上,落在自己身上。
她想,为什么死的不是那些坏人?为什么好人都要死?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雪,静静地下。
(五)
简逸来抄家那天,她正在屋里发呆。
门被一脚踹开,简逸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他穿着貂皮大衣,手里拎着刀,一脸得意。
“小姑娘生的俊俏,埋没此处,可惜了,不如跟我做个使唤丫头,”他凑近几步,伸手想捏念慈的下巴,被念慈躲开。他也不恼,笑道,“性子还挺烈,有意思。”
随即,简逸一挥手:“抄完家,记得把小姑娘带走!”
念慈被两个大汉架着往外拖。她挣扎着,喊着,没人理她。
母亲从里屋冲出来,拼命护着她:“别碰我女儿!别碰她!”
简逸看了母亲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老东西,松手。”
母亲不放。
简逸抬起脚,一脚踹在母亲胸口。母亲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门槛上。
“娘——!”念慈疯了似的扑过去。
母亲的头上全是血,眼睛却还睁着,看着她,嘴唇微动:“念慈……快跑……”
话没说完,那双眼睛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念慈抱着母亲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那些官兵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像在看一场戏。
简逸看着满地的鲜血,竟有些不知所措,口中无力地解释着:“我没想杀人,我不知道……”
带头的官兵见状,抱拳道:“简公子安心,此处由我等处理便好,保证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说完,他一挥手:“点火。”
念慈看着他们熟练地点火、清理、收队,忽然明白——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
火烧起来的时候,简逸被官兵们架了出去,反锁的房门里,只剩下念慈一个人。
她亲眼看见自己的家,那个她住了十五年的小院,那个有老槐树、有蝉鸣、有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