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骑兵从山坳里涌出来。不是整齐的队列,是一窝蜂,每个人骑着马,挥舞着弯刀,嗷嗷叫着冲过来。马蹄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闷雷般滚过来。弯刀挥舞时的呼啸声刺耳尖锐。匈奴人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像狼群在围猎。
羊膻味混着马汗的酸臭和皮革的腥味,像一堵墙朝她压过来。
蒙恬站在营垒的高台上,挥了一下旗。
弩手们扣下扳机。上千支弩箭射出去,前排射完后退装填,后排上前射击,轮换不断。弩箭在空中划出弧线,遮住了半边天空。
沈书瑶听见了弩箭入肉的声音。噗、噗、噗,像有人用拳头捶打湿泥。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被射穿了马胸,战马嘶鸣着栽倒,骑兵被压在下面,大腿骨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马蹄踏在死人身上,发出骨肉碎裂的咔嚓声。
几轮轮射之后,匈奴骑兵死伤了近千人。他们退了回去,丢下一地的尸体和马骸。一匹马还没死,前腿被射断了,跪在地上,嘴里吐着白沫。一个匈奴兵趴在它旁边,背上的箭杆还在颤动。
沈书瑶蹲在营垒的角落里,胃里翻涌。她没吐,但喉咙发紧。芸娘在意识里一声不吭,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林毅站在栅栏后面,手按在合金短刃上,始终没有拔出来。他的手指不再叩击刀柄,死死握着。不是怕,是忍。
“他们还会来的。”他说。
“我知道。”沈书瑶按住锁骨。镜像方塞比昨天搏动得更快。
史书记载的渡河、攻高阙、追北假、收官建制。他们的出现让历史偏了几个月,但该打的仗,一场都不会少。
天亮之后,蒙恬的主力全部渡河。林毅带着他那三百个谪戍被派往高阙渡口北岸,负责掩护大军侧翼。沈书瑶跟在他身后,左臂的绷带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她知道,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沈书瑶闭上眼睛。芸娘的心跳还在她意识海里震着,一下一下。
咸阳,高塔之上。
楚明河站在窗前,面前的青铜镜泛着幽蓝色的光晕。镜面里,秦军的营垒已经在黄河北岸立了起来,弩手们正在擦拭弩机,收拾战场。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渡河了。比预想的晚了好几个月。但没关系,该来的总会来。”
他身后走出来一个人,身穿黑色深衣,脸上蒙着布。
“去阴山脚下等着。锚点快醒了。”楚明河的声音很轻,“等他们的方塞把它激活,我们就动手。”
黑衣人低头拱手,转身离去。
楚明河收回目光。青铜镜里,沈书瑶正坐在营帐门口,左臂缠着绷带,手里握着那把脉冲短弩。
“你在明朝等了我十一年,”他轻声说,“在秦朝,我再等你半个月。”
青铜镜的光晕暗了下去。高塔之上只剩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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