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信的是苏昙手下那名高瘦下属。
他自骊山快马折返,坐骑累倒在府门之外,满身风尘狼藉,左臂旧箭伤早已结痂发黑。
萧烬羽神色平静开口。
“赵高以何罪名抓人?”
“擅闯皇陵。”那人喘息回话,“押解之人皆是赵高私兵,并非禁军编制。林先生被囚少府诏狱,不经三司会审,完全是他私自设下的囚牢。”
沈书瑶尚在返程途中,萧烬羽不等她归来,当即下令备车。
“国师,您身上旧伤未愈……”林娅轻声劝阻。
“无妨。”
他取来外袍束好衣带,车马即刻齐备。正要动身,府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动静。
赵高亲自登门,身后二十名甲士按刀随行。暮色沉降,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阴沉。
赵高手捧锦盒,面上挂着温和笑意。
“国师大人,陛下龙体违和,命臣前来求取一枚延寿丹药。听闻您新一炉丹药已然炼成?”
萧烬羽昨日确实炼出一炉温补丹丸,药性平和,色泽鎏金纯粹,绝非虚妄的长生丹药。赵高刻意登门索要,用意本就不纯。
“大人稍等。”他转身走入丹房,取一枚丹药放入锦盒。
赵高接过锦盒,笑意更深。
“国师可知,林毅出事一事?”
“已然知晓。”
“心中全无顾虑?”
萧烬羽抬眸淡淡看向他。
“赵大人不妨直说来意。”
“并无别事。”赵高将锦盒收入袖中,“只是提醒国师,咸阳朝堂暗流汹涌,一步踏错,便会引火烧身。”
说完便转身离去,甲士紧随其后尽数撤离。
萧烬羽立在府门前,目送一行人消失在暮色深处,脸色骤然沉下。
“来人,即刻备车入宫。”
咸阳宫,帝王寝殿。
始皇倚卧床榻,面色潮红,额间布满细密冷汗,精神萎靡不堪。
午后赵高进献丹药,谎称是萧烬羽亲手炼制,可固本培元、调养龙体。始皇素来信任国师,不曾多疑便直接服食。
丹药入腹不仅没能舒缓不适,反倒令他头昏目眩,四肢酸软无力。
“来人。”他气息虚弱,“传太医入殿。”
内侍惶恐奔走而出。
廊下阴影之中,赵高神色如常。身侧立着一名黑衣男子,气宇清俊绝尘,眉眼轮廓与萧烬羽有着八分相似,气质冷冽疏离,周身自带一层诡谲寒意。
“楚先生手段果然高明。”赵高低声低语。
楚明河唇角浅扬。
“丹药确实出自国师府,只是我暗中添了一味异药,全程避开萧烬羽耳目,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若是陛下追查丹药源头……”
“炼药之人是萧烬羽,进献之人是你。一旦龙体有损,朝野上下只会疑心国师用心不纯。”
赵高脸色骤然一变。
“你此举是要嫁祸于人。”
“不过提前布局罢了。”楚明河轻拍他的肩头,“陛下性命无忧,只需静养数日便可痊愈。这段时日,你筹划的事,切莫延误。”
赵高沉默片刻。
“林毅,我已经拿下。”
“很好。”楚明河转身欲走,“逼他开口,我要集齐碎片的全部线索。”
“若是林毅宁死不从?”
楚明河头也不回,语调冷薄。
“赵高执掌天下三十七类刑具,总有办法撬开人的嘴。”
寝殿之内,太医跪伏榻前,指尖止不住发颤。
“陛下,您体内被人下了阴柔慢毒。”
始皇猛然睁眼,目光寒厉刺骨。
“毒?”
“此毒药性缓和,不会即刻夺命,只会日渐损耗精力,使人昏沉乏力。长期摄入,必会伤及根本。”
始皇强撑着坐起身,语气冷冽刺骨。
“丹药从何处得来?”
殿内内侍齐齐跪地,惶恐回话。
“丹药由赵高大人送来,声称是国师亲手炼制。”
“传萧烬羽即刻入宫。”
“陛下,赵高还在殿外候命,是否先行传唤……”
“传萧烬羽!”始皇一掌拍落案几,竹简散落一地。
萧烬羽赶到时,寝殿外早已围满朝中大臣。
赵高、李斯、王贲、蒙毅尽数在场,各色目光落在他身上,混杂着担忧、观望与漠然。
赵高主动上前。
“国师来得正好,陛下正等候你入内回话。”
萧烬羽视而不见,径直推门走入寝殿。
始皇靠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神依旧锐利逼人。
“萧烬羽,你进献的丹药,为何暗藏异状?”
萧烬羽屈膝跪地,额头轻贴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