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答道:“陛下是否常年头痛?右膝旧伤,每逢阴雨便疼痛难忍?”
殿内死寂更甚。
始皇未曾作答,面色却已然剧变。
王贲手按剑柄。
蒙毅面色不动,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李斯放下竹简,目光锐利如刀。
赵高面色微变,却并未立刻出声。
始皇隔着冕旒死死盯着林毅,目光凛冽如刃。
沉默许久。
林毅立在殿中一动不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清楚始皇正在权衡:杀,还是留。
芯片检索史书:此人多疑暴戾,喜怒无常,上一刻谈笑,下一刻便可诛人九族。
林毅呼吸平稳,不露半分破绽。
久到偏殿的沈书瑶心跳几乎破腔而出。
始皇缓缓开口:“可医治否?”
声音低沉,殿中人人都听得出其中急切。
林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中了然:若答能治,始皇便会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治好是功臣,治不好便是欺君。
这是陷阱。
他抬首与始皇对视:“林毅不能医治。”
始皇目光一沉。
“但国师可以。”
殿中再度死寂。
“萧烬羽?”始皇问道。
“正是。国师既能观病灶,亦知化解之法。林毅能见,却不懂医治。我二人各有所长。”
赵高起身拱手:“陛下,林先生所言不虚。臣在瀛洲时,亲见其左眼观人,无不精准。国师炼丹之术,臣亦亲眼目睹。”
他顿了顿,看向林毅,语气阴阳有度:
“林先生若言虚妄,陛下当场便可治罪;所言属实,陛下便兼得两位能人,何乐而不为?”
始皇看向赵高,目光微动。
赵高此举,既不求情,亦不担保,将决断尽数交予帝王。信则得利,不信则杀,怎么都不亏。
更在暗示:二人皆有用,应当留存。
始皇倚回御座,情绪难辨:“各有所长。”
他重复一遍。
“你师兄弟二人,倒是默契十足。”
林毅垂首:“陛下过誉。”
始皇沉默片刻,忽然转换话题。
“林毅,朕问汝,徐福出海三载,与汝同舟。汝以为此人如何?”
偏殿沈书瑶心头骤跳。
来了。
萧烬羽早已预料,始皇必会问及徐福。
林毅面色平静:“徐福精通道术,善于炼丹,确在仙山寻得诸多珍稀药材。”
“然则?”始皇听出转折之意。
林毅沉默一瞬:“林毅不敢妄加评议。”
“朕命你直言。”
林毅抬首:“徐福奉陛下旨意出海求长生药,三载而归,只携药材,未带药方。林毅以为,此事尚未了结。”
始皇目光一凝:“尚未了结?汝言徐福隐瞒于朕?”
“林毅不敢妄言徐福隐瞒何事。只觉东海诸事,远比陛下所想更为复杂。”
“复杂何处?”
“林毅不知。唯觉三载未归,只携药材无药方,此事终未了结。”
殿中寂静一瞬。
始皇沉默片刻,不再追问,转而另寻话题。
“林毅,汝乃昆仑之人。昆仑远在极西,汝可知中原诸事?”
林毅答道:“略有耳闻。”
“朕扫六合,一统天下。汝以为,朕之功业如何?”
既是试探,亦是炫耀。
林毅深知答不好,前功尽弃。
他抬首对视始皇:“陛下扫六合,定一尊,书同文,车同轨,乃千古未有之伟业。”
始皇嘴角微扬。
林毅续道:“林毅在昆仑之时,曾闻一言:自秦始,天下归一。”
始皇目光一动:“昆仑之人,亦知朕?”
“天下之人,尽皆知晓。”
此言恭维有度,不卑不亢,始皇心中大悦。
“汝以为,朕修筑长城如何?”
林毅心中一动。
长城,是他在七十四世纪便深入研究的课题。
他收敛未来知识,择恰当言辞作答:“林毅听闻,长城绵延万里,工程浩大。陛下此举,为抵御北患,护中原百姓安居。”
始皇点头:“正是。匈奴屡犯边境,朕不得不防。”
林毅顿了顿:“林毅在昆仑古籍中读过一语:长城之设,功在千秋,劳在当代。”
始皇目光一凝:“功在千秋,劳在当代?”
“正是。修筑长城,当代百姓劳苦不堪。可若无长城,北患不绝,百姓更无宁日。是以一时之苦,换万世安宁。”
始皇默然片刻:“说得好。”
他顿了顿:“古籍之上,尚有何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