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并不知道的是,向南飞从市委大院离开之后,没有马上回公安局,而是直接拨通了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郑铁军的电话。“铁军,人在哪儿?”向南飞开口问道。“向局,我在局里,刚开完晨会。”郑铁军奇怪的说道。他知道向南飞开会去了,却没想到居然还有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带上你最精锐的人,全副武装,十分钟后到南山大学商业街汇合,不要开警车,不要穿警服,全部便装。”向南飞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严肃的说道:“记住,......夕阳已沉入远山,余晖如薄金洒在东阳县入口处的水泥路面上,映得“东阳县欢迎您”几个红字牌匾泛着微光。周德凯站在最前方,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指尖细微的颤动。他昨夜刚在县委常委会上压下一起举报信——举报人实名控告县住建局原副局长、现任县重点办主任赵振邦,在东阳河生态修复工程中虚报土方量、套取财政资金三百余万元,并纵容其表弟经营的渣土车队强占工地、殴打分包商;更关键的是,举报材料里附了两段模糊但清晰可辨的录音:一段是赵振邦在茶楼对包工头说“审计组来了也不怕,老领导一句话的事”,另一段,则是他在县医院住院部三楼VIP病房里,向一名穿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的男人递烟时低语:“周书记交代,药不能停,人不能醒太早。”那医生,正是县人民医院副院长、县政协常委陈明远。而“老领导”,指的正是周德凯本人。周德凯不是没想过补救。今天一早,他亲自打电话给市纪委信访室主任,以“基层维稳压力大、群众情绪敏感”为由,请求暂缓转办该举报件;又安排县公安副局长带队,以“排查治安隐患”为名,连夜走访了举报人所在村庄,话里话外暗示其“说话要讲证据,别被人当枪使”。他还特意让县融媒体中心删掉了三天前一则题为《东阳河清淤进展缓慢,村民盼早日还水于民》的短视频——视频里,一位老农蹲在浑浊的河岸边,用枯枝拨开浮萍,露出底下大片发黑的淤泥,镜头扫过岸边锈蚀断裂的排污管口,无声胜有声。可这一切,此刻都随着远处车队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被碾得粉碎。黑色轿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沈青云率先下车。他未穿外套,只着一件熨帖的浅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与腕间一只老式上海牌机械表。他步子不快,却极稳,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声音短促、清晰、不容错判,像一枚枚钉子楔进众人绷紧的神经。周德凯几乎是扑上前去的,躬身幅度极大,额头几乎要碰到沈青云的肩线:“省长!您……您怎么亲自来东阳县了?这太突然了!我们准备严重不足,实在惭愧!”沈青云目光平直地落在他脸上,没应那句“惭愧”,只微微颔首,语气淡得像拂过麦田的晚风:“德凯同志,辛苦了。路上看到不少新修的村道,水泥标号很足,路基也扎实。”周德凯一怔,下意识接话:“是……是县里这两年狠抓‘四好农村路’建设,争取了省级专项资金……”“资金?”沈青云脚步未停,已朝前走去,“我刚才在车上问太平同志,东阳县去年交通专项债额度是八千六百万,实际支出报表里,写的是八千五百九十九万七千元,差三千元没花完。这三千元,是留着买扫帚,还是修路时多出来的水泥渣?”周德凯后颈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喉结上下滚动,竟一时失语。那三千元,是他亲手批的——用于支付县融媒体中心拍摄《东阳县乡村振兴纪实片》的后期配音费。片子尚未开机,配音师更是他远房侄子,合同签了,钱打了,发票开了,只等验收。这本是笔再寻常不过的“灵活操作”,可从沈青云口中吐出来,却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划开了所有遮羞布的纤维。身后,范太平不动声色地翻开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钢笔尖在纸页上轻轻一点,墨迹洇开一小团暗蓝。车队继续前行,驶入东阳县城。街道比市区窄,两侧店铺招牌褪色斑驳,几家五金店门前堆着锈蚀的钢管,一家药店玻璃门上贴着“医保定点”黄纸,边角已卷起。沈青云忽然抬手,示意司机停车。“就这儿吧。”他指着街对面一家挂“东阳河鲜馆”木牌的小饭馆,“进去坐坐。”没人敢问为什么。周德凯抢步上前,手忙脚乱掏钥匙开门——原来这馆子,是县里某位退休老干部的孙子开的,平日只招待熟人,不对外营业。他一边擦着油腻的玻璃门把手,一边朝身后使眼色。副县长王建国立刻会意,快步绕到后厨,低声吩咐厨师:“把昨天进的草鱼换掉!用冰柜最底下那条养了三天的!再炒个素菜,豆芽多放点醋,清爽!”饭馆内陈设简陋,两张木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渔网和褪色的“福”字。沈青云径直坐下,没看菜单,只问老板娘:“大姐,今天河里捞的什么鱼?”老板娘五十出头,围裙油渍斑斑,正掀开蒸锅盖,白气腾腾裹着米香扑来:“哎哟,省长来啦?俺们这……就卖点河虾、小鲫鱼,还有……”她顿了顿,目光飞快扫过周德凯涨红的脸,“还有今儿早上刚从河里捞的草鱼,活蹦乱跳呢!”“草鱼?”沈青云目光落向她刚掀开的蒸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条雪白鱼块,鱼皮已呈半透明状,边缘微卷,分明是冻过至少两天的迹象。“这鱼,离水几天了?”老板娘笑容一僵,手指无意识绞着围裙边:“这……这……”“德凯同志。”沈青云没等她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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