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头,二人都伸手接了。
丁大林坐在那里没动,金秘书把筷子规规矩矩地摆在他面前。
刹那间,老田那疏于走江的脑子一下子就想通了,主要是先前他压根就没料想过,这位竟然能从桃林里出来,还坐在客厅桌旁要与自己喝酒。
“蹭!”
老田一下子蹦立而起。
李三江:“嘿,老田,你屁股底下安弹簧了,在那儿蹦跶什么呢?来来来,快坐下,咱哥仨一起走一个。”
老田面部肌肉在抽搐,裤腿在晃动。
这次,丁大林主动将酒杯端送至中央方便三人碰杯的位置,道:
“坐下,喝吧。”
“砰”的一声,老田快速坐下,长凳被砸开裂,他保持蹲马步的姿势去碰杯。
还好金秘书发现了,毕竟做了这么久的邻居,她去取了条好板凳,帮老田换了。
随后,金秘书又去坝子外,将酒坛摆供桌上。
桃林深处。
苏洛正在给三位柳家大邪祟斟酒。
“他怎么今天在外面喝了?”
“那我们还在这里喝不,不如一起出去?”
“喝酒自当人多才热闹,同去同去!”
苏洛端着酒壶,怔怔地看着三位大邪祟向桃林外走去。
过了片刻,他也小跑跟上:
“等等我,算我一个!”
二楼,躺在床上准备睡一觉以化解舟车劳顿、好去骗廷杖的赵毅,才眯了一小会儿,就疑惑地睁开眼。
重伤之下,生死门缝无法运转,可即使如此,赵毅第六感依旧存在,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处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不是,哪儿来得如此强烈的大凶之兆?”
……
太爷中午没回来吃饭,笨笨骑着小黑来通知了,连说带比划:太爷那边喝得正起劲,人很多,很热闹。
饭后下起了小雨,李追远拿着一个新本子,给钢笔吸好墨水,撑着伞,走到村道口,在凉亭里坐下,记录起上一浪的感悟。
张礼不复悠闲,坐立难安,谁能想到大领导会坐门卫室里办公?
写着写着,李追远抬头,看向路南边,三道人影,于雨雾中若隐若现,这会儿才刚过两点,回来得比电话通知里要早很多。
和自己当初一样,每一浪结束,就立刻归心似箭。
少年撑起伞,走出凉亭,来到路边。
三道人影中,外侧的两道止步,中间的加快脚步。
李追远气息内敛,隔这么远,阴萌和穆秋颖都无法探查到,止步的原因是,本来三人头顶因秦璃小姐的原因,雨水会自然分开,不会湿衣。
结果忽然一下子,雨水不再受阻隔,落了下来。
穆秋颖:“我们,是不是得停下来了?”
阴萌:“昂,你吃不吃瓜子?”
穆秋颖:“你瓜子还没嗑完?”
阴萌拍了拍自己的登山包:“我包里一半毒药,一半零嘴。”
穆秋颖:“真……奢侈。”
阴萌:“零嘴下了锅,也能变毒药。”
不算太长的距离,恰好让女孩身上的红裙微湿,既不显狼狈,又不辜负前方那把等待自己的伞。
李追远站在原地,看着阿璃越来越近,步入自己伞下。
少年只是在认真看着,顾不得去迎接,也忘记了其它动作,就如同过去,每次自己走江回来,阿璃都会仔细盯看自己很久,这是在观察是否受伤。
没看到有明显的外伤,但身上有金疮药的淡淡气味,这身衣服是背包里的压箱底,说明原先衣服已经破损,能瞧出厮杀时的惨烈。
李追远握住阿璃的手,把脉。
有内伤,还不轻。
在少年的目光注视下,女孩默默低下头,伤势本可以避免,至少不会这么重,是她冲动了,本可以一步一步来的,她直接去了湖底。
李追远将伞往女孩那边多倾斜了些,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道:
“只要开心,受点伤而已,值得的。”
女孩抬起头,露出笑意。
二人目光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李追远牵着女孩的手,沿着村道往家走,少年的声音在细雨中传递:
“回来得正好,晚上我带你去参加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