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里机器轰鸣,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和煤烟混合的味道。门口的保安认出了张建国,没有阻拦,直接放他进了厂。
他提前打过电话,厂长王建军正在办公室等他。
王建军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还沾着一点油污。看到张建国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硬木椅子,语气冷淡:
“坐吧。找我什么事,直说。”
张建国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坐下之后,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王厂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拆借五百吨合格的螺纹钢和高强度型材,应急用。价格按市场价算,我当场付全款,最多一个月就归还,绝不耽误厂里的正常生产。”
王建军拿起桌上印着“市钢铁厂”字样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慢悠悠地开口:
“张老板,你也太看得起我这个小厂长了。市钢铁厂的库存,早就被市政府预定了,下个月的城东安居工程和滨江大道扩建项目,都等着用呢。别说五百吨,五十吨我都拿不出来。”
“王厂长,我知道厂里有应急库存。”
张建国语气诚恳。
“我这次不是为了自己的生意,是帮盛达地产的李尧拆借。他的城西安居小区项目,仓库里的钢材最多再撑三天,三天之后就得全面停工。”
“工地上有四百多个工人,都是跟着他干了五六年的老伙计,还有十几个分包商等着结进度款。”
“更重要的是,有六百多户拆迁户,已经在外面租了一年的房子,就等着年底搬新房。要是工地停工,这些老百姓真的就无家可归了。”
“无家可归也没办法,跟我没有关系吧?”王建军放下搪瓷缸,脸色沉了下来。
“当年您跟刘总斗的时候,可没顾及到我们这些厂子的活路。”
张建国没有争辩,只是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坚定:
“王厂长,当年的事,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我问心无愧。”
“但现在,安居工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耽误了几百户老百姓的生计。”
“这样吧,我带你去城西安居小区的工地看看。看完之后,你要是还不肯借,我绝不再提半个字,转身就走。”
王建军犹豫了一下,看着张建国真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安全帽:
“行,我就跟你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两人驱车来到城西安居小区的工地。刚进大门,就看到一片萧条的景象。
原本应该轰鸣的搅拌机静静地停在那里,塔吊一动不动,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工棚门口,愁眉苦脸地抽着烟。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围着李尧,焦急地询问着什么。
“李老板,我们家老头子身体不好,租的那个偏房又潮又冷,他的关节炎越来越严重了。”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抹着眼泪说,“你可千万不能停工啊,我们还等着年底搬新房呢。”
“是啊李老板,我儿子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就等着新房当婚房呢。”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说,“要是房子交不了,这婚都没法结了。”
李尧不停地安抚着大家,脸上满是愧疚,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大家再等等”“钢材很快就到了”。
王建军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在钢铁厂干了一辈子,从普通工人做到厂长,最见不得老百姓受苦。他想起了厂里那些挤在筒子楼里的职工,感同身受。
张建国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王厂长,这些工人,大多是附近的农民,他们没有别的手艺,就指着在工地上干活养家糊口。要是工地停工,他们连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我向你保证,未来五年,建国百货所有在建项目的钢材,全部从市钢铁厂采购。价格按市场价下浮两个点,而且我提前预付百分之三十的货款,绝不拖欠。”
王建军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
“你啊你,真是会给我出难题,行,我就信你一次。厂里还有八百吨应急库存,我匀五百吨给你。明天一早,我就让人装车,直接送到工地。”
“但你记住你说的话,以后的项目,必须用我们厂的钢材。要是你敢食言,我王建军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放心,王厂长,我张建国说话算话。”张建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就在这时,卓秋白的好消息也传过来了。
“建国,成了!我联系上了在国家物资局工作的大学同学林晚。”
“她听说我们是帮安居工程应急,特事特办,连夜帮我们协调了各个部门,终于批下来一千吨专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