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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不敢。
不是怕谁,是怕她死了以后。
她已经七十多岁了。贾母比谁都清楚,她活不了几年了。她一死,这个府里就彻底是王夫人说了算。到了那一天,黛玉的处境会是什么样?王夫人本来就看不惯她,再加上她占了宝玉妻子的位置,王夫人不把她生吞活剥了?
贾母不能让黛玉嫁给宝玉——不是为了贾府,恰恰是为了黛玉。
这个弯拐得太深,深到连鸳鸯都没想明白。
贾母选了薛宝钗。
这个决定,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甚至没有跟黛玉说一句话。她只是在某一天,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宝钗一句“好孩子”,然后对王夫人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懂了。
老太太松口了。
王夫人笑了。凤姐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得有些勉强。薛姨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宝钗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只有宝玉,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他看了贾母一眼。老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端着一碗牛乳蒸羊羔,用调羹慢慢地舀着吃。白嫩嫩的羊羔肉,入口即化,老太太眯着眼睛,像是在品什么难得的美味。
宝玉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转身走了,快步走出院子,走到假山后面,弯腰吐了。
什么也没吐出来。他今天还没吃东西。
但他觉得恶心。不是恶心那道菜——他以前看老太太吃那道菜,从来没觉得恶心过。他恶心的是自己:他早就看出来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了,却一直骗自己,骗自己说外祖母不会伤害黛玉。
他骗了自己多少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听见贾母说“这是我们有年纪的人的药,没见天日的东西,可惜你们小孩子们吃不得”的那天起?还是从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的那个瞬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老太太吃得下没见天日的羊羔,就下得了手拆散他和黛玉。
这是同一种心肠。
黛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潇湘馆里写诗。紫鹃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嘴张了好几次说不出话。最后是雪雁忍不住了,哭着说:“姑娘,老太太把宝姑娘许给二爷了。”
黛玉的笔顿住了。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她低头看着那团墨,一滴、两滴、三滴——不是墨,是眼泪。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掉在纸上,把写了一半的诗糊成一团。
紫鹃扑过来,“姑娘,您要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黛玉摇了摇头。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进贾府那天,贾母搂着她说“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觉得,这世上还有人真心疼她。
后来她才知道,心疼是一回事,利益是另一回事。
这两件事,在贾母那里,从来不在一个天平上。
黛玉把笔放下,拿起那块写着“你放心”的帕子,看了很久,然后将它叠好,放进枕头底下。
她什么也没说。
从那天起,潇湘馆的灯亮得越来越晚。黛玉夜里不睡觉,坐在窗前看书、写诗、发呆。紫鹃劝她,她只是摇头。咳疾越来越重,汤药一碗一碗地喝,不见好。
贾母也来看过她。老太太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说“好生养病,别想太多”。语气跟从前一样,慈祥的、心疼的、带着三分叹息。
黛玉看着她外祖母的脸,看着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慈眉善目的表情,忽然觉得陌生。
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说有一种老鹰,会在冬天找不到食物的时候,把自己最弱的那只幼崽推下悬崖,摔死了给其他孩子吃。
这不是残忍,这是活法。
贾母也是这样活过来的。
黛玉知道了这个道理,但她不想活成这样。所以她越咳越重,吃得越来越少,脸色越来越差。不是她想死,是她不想活成贾母那样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不在乎。
最后一笔账,是贾母自己算的。
她选择了贾府,放弃了黛玉。
这件事,她做对了。从贾府的角度看,这是最理智、最正确、最利大于弊的决定。薛宝钗嫁进来,贾府多撑了几年,虽然最后还是垮了,但至少不是她贾母手里垮的。
她做了她该做的事。
只有一个问题:从她做出那个决定的那天起,她的牛乳蒸羊羔吃起来就没以前那么香了。
不是厨师换了,不是食材不新鲜了,是她心里多了根刺。每次吃那白嫩嫩的、没见天日的羊羔肉,她就想起黛玉的脸——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像那羊羔肉一样白的一张脸。
贾母咬了咬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