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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贾母的抉择(2/4)

这话说得轻,但鸳鸯听出了里头的不对劲。

    老太太从来不会这样说话。她疼黛玉,那是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的,连宝玉都要往后排。可今天,她嘴里说出的是事实,不是心疼。一个老人开始用“事实”而不是“感情”去衡量一个人,那味道就变了。

    王夫人很快抓住了一个机会。

    那日贾府来了个姓鲍的太医,据说是宫中退休的御医,专治疑难杂症。王夫人亲自引荐,请他来给黛玉看病。鲍太医诊了脉,开了方子,说得头头是道。贾母在边上听着,点了头,吩咐让人去抓药。

    可没过多久,贾母就觉得不对劲。

    黛玉吃了鲍太医的药,非但没好,反而咳得更厉害了,夜里常常咳得睡不着,白天脸上就没断过潮红——那不是健康的气色,是虚火。贾母把方子要过来一看,眉头皱得死紧。她不精通医理,但她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方子没见过?这里头的药,一味的猛,一味的寒,分明是治标不治本。

    贾母当即叫人去贾府门房传话:“把那鲍太医打发了,还叫王太医来。”

    王太医是贾家用了几十年的老人了,给贾母看过多少次病,对黛玉的体质也熟悉。他来了,看了鲍太医的方子,捻着胡子没说话,但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贾母看得分明——那是“这人简直胡闹”的意思。

    贾母心里打了个结。

    她不是怪王夫人,但她开始琢磨一件事:王夫人为什么突然要给黛玉换太医?

    答案不难猜。王夫人从来不喜欢黛玉,这是明摆着的。她喜欢的是她亲外甥女薛宝钗——端庄、沉稳、身体好、会持家,脸上永远挂着三分笑,说话永远滴水不漏,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看着温润,其实比谁都锋利。

    贾母什么没见过?她这辈子在后宅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人看不透?薛宝钗的“好”,好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一个少女,活成了一个三十岁的当家人,这不是天赋,是算计。

    可算计又怎么了?贾母问自己。

    贾府现在要的不是一个天真烂漫的林黛玉,要的是一个能撑住门面的当家奶奶。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第四十三回,贾母大病初愈。

    王熙凤是个聪明人,专挑老太太病好的时候来献殷勤。那日她端了一个白瓷炖盅进来,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满屋子都是肉香。

    “老太太,这是野鸡崽子汤,您趁热喝一盏,最补身子的。”

    贾母接过碗,喝了一口,眉毛微微挑了挑:“倒有味儿。”

    她又喝了两口,夹了一块肉吃了,点点头:“心里很受用。”凤姐在边上笑得眼睛弯弯的,正要说话,贾母忽然道:“若是还有生的,再炸上两块。咸浸浸的,吃粥有味儿。”

    王熙凤应了一声,转身就吩咐厨房去了。

    这一幕,鸳鸯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但贾母说“咸浸浸的”三个字时,那语气里透出来的东西,让伺候了她半辈子的鸳鸯都觉得后背一凉——那不是贪嘴,是享受。老太太享受的不是味道,是那种“我想吃就吃”的权力。

    野鸡崽子是什么?是刚孵出来没几天、还没长成的小野鸡。翅膀还没硬,肉还没长实,连羽毛都是细细软软的那种。杀一只野鸡崽子,跟掐死一只小鸡仔没什么区别,一刀下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可贾母不仅喝了汤,还要“炸上两块”。

    “咸浸浸的”,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鸳鸯垂下眼睛。她想起来,老太太最爱吃的不光是野鸡崽子。那天宝玉在老太太那里吃饭,头一道菜是“牛乳蒸羊羔”,白嫩嫩的,像一块凝脂。宝玉凑过去看,贾母摆摆手:“这是我们有年纪的人的药,没见天日的东西,可惜你们小孩子们吃不得。”

    没见天日的东西——还没出生的羊羔。

    鸳鸯当时站在边上,听这话听得清楚。她知道那道菜是怎么做的:把快要临盆的母羊杀掉,剖开肚腹,取出还没见过光的小羊羔,用牛乳慢慢蒸熟。杀一只,死两个。

    贾母说这是“药”,说得轻描淡写。不是“菜”,是“药”——所以吃它不是残忍,是治病。这个说法巧妙地绕过了良心的拷问。

    可鸳鸯伺候老太太几十年,知道老太太吃这道菜不是一次两次了。每到冬天,厨房都要备着。老太太吃了这么多年,脸上的表情从来没什么变化,甚至还会品评两句:“今天的火候过了些,不够嫩。”“牛乳放少了,不够香。”

    一个吃“没见天日”的羊羔吃了这么多年、还吃出心得的人,会对什么心软?

    鸳鸯不知道的是,那天贾宝玉从贾母房里出来,脸色不太好。他听见贾母说“没见天日的东西”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老太太对没出壳的羊羔都下得去嘴,那她对黛玉……宝玉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压进心里最深的角落,像把一颗种子埋进冻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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