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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潇湘馆彻底陷入了黑暗(2/4)

    它想飞出去吗?它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飞不出去了吗?它可曾在某个深夜,隔着竹条看外面的月亮,想起自己曾经在某一处山林里,穿过枝叶,穿过月光,翅膀扇动的风声比任何人的吟唱都好听?

    它大概不记得了。在笼子里待久了,就会忘记自己是一只鸟。就像她在贾府待久了,有时候也会恍惚,觉得自己也许天生就应该这样活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说一句话都要看人脸色,每走一步路都要掂量轻重。

    她把手指伸进竹条的缝隙里,指尖碰到鹦鹉的羽毛,触感柔软而温热。那只鸟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指腹,不疼,带着一点痒。

    “姑娘,帘子掀开了。”鹦鹉忽然又开口了,声调尖尖的,抑扬顿挫,活脱脱是紫鹃的声音。

    林黛玉的手顿住了。

    不是第一次听这只鸟说这句话了。每次她站在门外,或者从院子里走回屋子的路上,这只鹦鹉总会扯着嗓子喊这么一句:“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喊得有模有样,连紫鹃那几分急切、几分殷勤的语气都学了个十足十。

    可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进屋。她站在院子里,日光从竹梢间漏下来,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穿过潇湘馆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把细刀在互相摩擦,又轻,又凉,又薄。

    她想,这只鹦鹉住在这里,究竟多久了?它被关在这架竹笼里,日日夜夜听见的,不过就是那几个人的声音。紫鹃的“姑娘来了”“姑娘该吃药了”“姑娘仔细风”,雪雁的“姑娘”“姑娘”“姑娘”,还有她自己的——那些诗,那些句子,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无人可诉的心事。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紫鹃的话,它学会了。雪雁的话,它学会了。就连那些她以为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在潇湘馆寂静无声时低低吟诵的诗句,也被这只鸟刻进了骨子里。

    它记住了。一字不差地,连腔调里的哀婉都一并记住了。

    林黛玉收回手指,转过身,慢慢走进屋子。紫鹃不在堂屋里,她径直走进了里间,在床沿上坐下了。窗外的光渐渐偏西,把潇湘馆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靠在引枕上,把眼睛闭上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的声音太吵了。

    不是别人在吵,是有一个声音,不知道从身体里哪个角落钻出来,一直在反复念着那句诗——“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你问我知是谁?

    她睁开眼睛,望着帐子顶上的藕荷色纱幔,纱幔上绣着折枝莲花,针脚细密,层层叠叠,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这些花绣得真好看啊,可她忽然觉得,这些花和笼中那只鹦鹉是一样的——都是被人关起来的东西。花被关在纱幔上,鹦鹉被关在竹笼里,她被关在大观园里。形式和大小不同,本质没有区别。

    龄官说那句话的时候,她隔着墙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因为龄官说得太刻薄,是因为她说得太真了。真到让林黛玉无处可逃。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关在牢坑里的那只鸟,可她比谁都清楚,她和龄官有什么分别呢?

    龄官是个戏子。唱戏的,下九流,被人买来卖去,连自己的名字都做不了主。可她林黛玉,难道就能做自己的主了?她能决定自己住在哪里吗?她能决定自己嫁给谁吗?她能决定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命运、自己的生死吗?

    不能。

    她连自己今天要不要出门,都要掂量再三。去怡红院怕人说她“上赶着”,不去又怕人说她“薄情”;说话怕人嫌她刻薄,不说话又怕人嫌她孤僻;笑怕人觉得她轻浮,不笑又怕人觉得她清高。她活在一个巨大的天平上,左也错,右也错,站中间也是错。这座天平的名字,叫做“别人的眼光”。

    她想起《葬花吟》里那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外人读到此句,只道是诗,是辞藻堆砌出来的悲春伤秋,是文人的无病呻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诗。那是账本。是她来贾府这些年,每一日、每一夜、每一次抬头低头、每一次开口闭嘴、每一次在别人目光里走过时,在心里默默记下的账。

    风刀霜剑。不是比喻,是真的。

    邢夫人的冷脸是刀,王夫人的客套是剑,那些婆子们嚼舌根时压低的声音是风,那些姑娘们同她说笑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是霜。她在这刀剑风霜里走了这些年,遍体鳞伤,可没有人看得见她身上的伤。因为那些伤不在皮肉上,在心尖上。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紫鹃端着烛台走进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姑娘怎么没点灯?”紫鹃把烛台搁在桌上,忙着去关窗,“仔细风吹了,姑娘身子弱,着了凉可不是玩的。”

    林黛玉没说话。她看着紫鹃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铺床、叠被、倒茶、点香,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熟悉,熟悉到她闭上眼都能在脑海里描摹出来。

    紫鹃。她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她叫鹦哥,是贾母房里的二等丫头。贾母把她给了黛玉,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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