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个他一直逃避的真相——
他不是在恨贾蓉,不是在恨沈氏,不是在恨命运。他恨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己。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更天了。贾珍慢慢抬起头,铜镜上映出他的脸,鬓边不知何时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镜中的人老态毕露,神情萎靡,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宁国府主人的影子?
他盯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撞击,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发出的垂死嘶吼。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最后他安静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再也没有了声响。
屋外的雪还在下,悄无声息地覆盖着宁国府重重叠叠的屋檐、回廊、亭台楼阁。天亮之前,这里会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雪总会化的。雪化之后,底下那些烂了根的、腐朽了的东西,还是会一点一点地露出来,散发出挥之不去的恶臭。
而这,就是宁国府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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