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旺看清楚老人的脸之后,没有说话。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
昏暗中老人的侧脸轮廓和他记忆里某张面孔重叠在一起。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木系源王府上的丹师一共有七个,其中一个姓柳,炼丹水准不算最高,但手极稳,别人炼一炉三阶源核丹要六十年耗损三成药力,他炼一炉只要四十五年,耗损不到一成。
柳丹师是源师巅峰,一辈子没有突破过源王,源魂资质最年轻时就被评为零突破希望。
他没有怨过,每天准时天不亮走进炼丹室,天黑了才出来,炉前守了一辈子。
四旺当年陨落的时候很多旧部都失散了,他一直以为柳丹师早就葬在哪里无人知晓。
老人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因为常年盯炉火而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翳,凑近了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门口站的是谁。
然后手上的药材掉在地上,人慢慢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嘣声。
他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极嘶哑的话。
“主上。真的是您。”
四旺依然没有开口。
他走到老人面前,低头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焦枯药材,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一株药材捡起来。
“柳三。”
四旺把捡起来的药材轻轻搁回桌上,语气平静,但握药材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你老了很多。”
老人站在破旧丹炉的炉口旁边,那些还没有收拾干净的废丹渣还在散发余温,他就在那里站着不动,好像一移动这一切就会变成假的。
隔了好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主上,您转世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些年头了。”
柳三把地上散落的药材一株一株捡起来放在桌角,捡完之后把双手在衣袍上反复蹭擦,擦了好几次。
他端起桌上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晃了晃碗底才发现是空的,又放下,走到墙角一堆叠得歪斜的旧储物袋里翻来翻去,翻出一只皱巴巴的油纸包,打开油纸里头是几片发黄的茶叶。
他要把茶叶往碗里搁,手指被四旺按住了。
“不用泡茶。你坐下。”
柳三没坐。
他的目光在四旺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转向四旺腰间的储物袋,又转回四旺脸上。
“主上,您的修为……”
“源师后期。恢复得不算快,让你见笑了。”
“源师后期。”
柳三重复了一遍,他已经不再是源王麾下的丹师了,膝盖骨又在嘎嘣作响,慢慢蹲下来将刚才掉在地上的药材重新按品类分好,分完之后才抬头,“主上,您现在在帮谁做事?
这黑渊城哪家铺子请了您?
还是哪个据点的头目想请您打理产业?”
“替我自己做事。我自己就是主子。”
四旺往桌边一坐,桌上有一块干了大半的砚台,砚台里半板结的墨块被雨水倒灌过已经化成一摊废水,他用手指蘸了蘸废墨在桌上画了个圈,“裂风谷。
我在荒域拿下了个三阶源脉据点,手底下有源师巅峰,也有源王战力坐镇。
刚在东坊市租了个铺子,货源不缺,缺个掌柜。”
柳三慢慢站起来,把丹炉里残余的废渣一点一点抠进旁边的废料筐里,又将开裂的炉门关上。
四旺静静观察着他对丹炉的这些习惯性动作,和前世一模一样。
收工之前必须把炉膛清干净,否则一晚上睡不踏实。
干完这些后他才开口。
“我刚被赶出来没多久。
之前在东坊市经营一家叫恒春堂的丹药铺,铺面不大,往来都是散客为主,原本吃进少量精品丹勉强维持。
年底黑渊城的大铺子联起手来压价,货源被中间商掐断了,铺子关门,赔了一屁股的债。
现在住在这地方靠帮人代炼一阶丹药还钱。”
四旺听完,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现在想不想做老本行。
不是替人代炼,是当掌柜卖丹。
我出丹你卖,铺子给你管,收益你抽三成。”
柳三张了张嘴。
三成收益。
他在黑渊城干了半辈子丹药铺,知道这个分成比例意味着什么,一般雇佣的铺面抽成是一到一成半,三成那是给合伙人加顶尖丹师的价格,不是给学徒的。
他又想了想铺子的租金和每天傍晚蹲在巷口等着收他房租的房东,然后低声问了一句:
“主上,您要卖什么丹药。”
“完美凝源丹,精品源灵丹,精品源血丹。
后面两种走量,前面那种打响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