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挚在给邢恕的回信里先是对其一顿好生安慰,结尾的时候他给邢恕画了一个大饼,这个大饼只有八个字,可就是这八个字让刘挚从此万劫不复,这八个字是:为国自爱,以俟休复。如果按照字面意思理解,这八个字的意思就是刘挚劝邢恕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到他日政治风向转变了自然有他出头的机会。
问题就出在这个“休复”上面,如果说刘挚是在指望高滔滔能够在其有生之年改变国策,这无异于痴人说梦,那么他的这个休复就只能解释为他认为哲宗皇帝必然会在高滔滔死后重起新政,到了那时候变法派自然就会东山再起,而邢恕也就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
刘挚这样想其实并非是在自我陶醉,首先高滔滔这会儿的健康状况已经不容乐观,她距离翘辫子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其次,哲宗皇帝这时候已经十五岁了,作为像刘挚这样的顶级政治家怎么可能看不出哲宗的政治立场和政治颜色?
事实上,不止是刘挚,朝堂上但凡有一点察言观色本事的大臣都应该能够看出哲宗的政治立场,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向来都对军国大事不发一言的哲宗在蔡确被贬岭南之时竟然罕见地激动了一回。他为了保住蔡确而去向高滔滔求情,虽然这事最后被高滔滔无情拒绝,可这足以说明哲宗的底线已经被人触碰到了,另外也说明他对蔡确是相当具有感情的。
在亲政之后,哲宗不无感激地向重回京城的神宗朝旧臣追忆起了已经死去的蔡确曾经对他的关怀之举,比如哲宗登基之后所使用的生活器具仍然是陶制品,蔡确得知此事后亲自指示将其换成了银器,又比如因为担心小皇帝在见到奇装异服的辽国使者时会害怕,蔡确便反复给哲宗打预防针,这些点滴小事一直都被哲宗铭记在心。事实就是如此,别看哲宗这些年一句话也不说,但这个少年的心里一直都对他的父亲以及忠于他父亲的大臣念念不忘,更是憋着一口气要在某天为这些人讨回全部的公道。
我个人甚至认为吕大防和刘挚之所以想着要与变法派实现政治和解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看懂了哲宗的真实心性。毕竟高滔滔蹬腿走人之后便是哲宗当国,他们显然也想为自己的将来早做打算,而临时才知抱佛脚显然不如提前向皇帝陛下和变法派示好。所以,回头再来说刘挚写给邢恕的这句“为国自爱,以俟休复”就显得是那么的合乎情理。不过,刘挚显然大意了,此时正在被政敌疯狂攻击的他极其愚蠢地给对方提供了用以攻击自己的致命武器。
郑雍和杨畏随即将刘挚与邢恕秘密通信的事以弹劾奏疏的方式上奏给了高滔滔。他们着重将“休复”二字进行了重点解读,刘挚的这个“复”被他们认为是在借用周公在《尚书·洛诰》里的那句“复子明辟”来暗指高滔滔不久之后就会还政于哲宗。所谓“复子明辟”就是指的周公当年主动将王权还给长大成人的周成王,具体放在刘挚的这份回信里就是在暗指高滔滔今后对哲宗的还政。然而,还政一说在这里其实是一种相当含蓄的说法,按照郑雍和杨畏的解读,刘挚说这句话其实就是在诅咒高滔滔赶快去死。
说一千道一万,现在的高滔滔毕竟还是摄政太后,刘挚身为宰相自然也就是高滔滔的臣子,可他给邢恕的回信却明白无误地表明了他此时的丑态:吃着高滔滔的饭,砸着高滔滔的锅。最为让高滔滔不能接受的是,刘挚作为她的臣属竟然在盼着她早日下台,甚至是在诅咒她早点去死。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老板身上都是无法容忍的,更何况还是高滔滔这样的一个嫉恶如仇且大权在握的小心眼女人。
为了能够彻底将刘挚打倒,郑雍和杨畏还在这份弹劾刘挚的奏疏里向高滔滔爆了一个猛料:刘挚早前就跟章惇交好,而他们各自的儿子也是私交甚笃,最近刘挚更是在自己的家里接待了章惇的儿子。由此,郑雍和杨畏给刘挚又戴上了一顶大黑帽:刘挚就是一个脚踏两只船的势利小人,他示好章惇就是在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在这之前,无论别人怎么弹劾刘挚都无法让高滔滔减弱对他的信任,可这一道奏疏却让高滔滔瞬间对刘挚感觉陌生和冰冷。此事一出,刘挚的政敌们集体狂欢,几天之内共计有十八道弹劾刘挚的奏疏摆在了高滔滔的面前。如此局面之下,刘挚的命运可想而知,关键在于高滔滔此时对他的态度已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对高滔滔而言,刘挚简直就是一个典型的叛徒,对于这种人她绝不能留。她把刘挚找来当面破口大骂了一顿,而被人揪住了辫子的刘挚也是无话可说。回到家里后,刘挚写了一份奏疏为自己所受到的指控进行了一番象征性的辩解,顺带着他也感觉到了自己失去了高滔滔的信任,所以他在奏疏的结尾处也主动申请辞官外放。
与此同时,苏辙也因为受到刘挚事件的牵连而上疏求罢。苏辙的问题在于他曾经举荐过刘挚的亲家王巩,而王巩这次的贪赃枉法正是刘挚被攻击的要点之一,苏辙由此也被言官给弹劾了。不过,同样是上疏求罢,刘挚和苏辙的待遇却是有着天壤之别。苏辙得到的是高滔滔命太监送来的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