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北的八月,夜里有些冷了。
梅洛从舞厅出来,站在路灯底下,刚才虽然自己没动手,但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短袖衬衫的后背还有些湿。
他点了根烟,抬头看了眼天,好黑,黑得跟扣了口铁锅似的,一颗星子都没有。
街头空荡荡的,就剩几盏路灯在电线杆子上杵着,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动,影子晃晃悠悠的。
一辆出租车从街角拐过来,是辆老上海,车漆掉得跟癞痢头似的。
梅洛伸手拦下,报了地址,躬身钻进后座。
司机是个秃顶老头,穿着个跨栏背心,胳肢窝底下两撮黑毛,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啥也没问,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车窗开着,风呼呼地灌进来,带着股子路边烧烤摊的烟味儿。
梅洛把胳膊肘架在窗框上,风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脑子里还在过刚才舞厅里的事。
李正光一钢管砸下去那一声闷响,郝瘸子瘫在太师椅上的惨叫,李正光脑门顶着枪口往上走的背影………..。
郝瘸子最后告诉李正光两个地址,说张彪有可能在这地方,但不确定。
得到地址后,李正光才说:
“郝瘸子,你记住了,我李正光永远不会背叛四爷,今晚本来是要你命的,因为你不光派人暗杀四爷,你的人还欺负了我妹妹,只是你刚才的话让我心软了,所以留你一命,以报答在桃花巷为我平事的恩。但我告诉你,从今晚以后,我俩的事扯平,以后如果再对四爷无理,你知道我的作风,不光会杀了你,还会杀了你全家。”
说完,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出舞厅。
李正光临走时,想让梅洛一起去,但自己怎么可能跟他混在一起。
所以梅洛先出了门,等他们走后,才叫车。
大约过了10分钟,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梅洛付了车钱,推门下车。
一股子潮气扑面而来,混着花坛里夜来香的味儿,冲得人脑门子发胀。
酒店台阶上蹲着个人,贼头贼脑的,是吴小谣。
他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连忙站起身:
梅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他神情有些担忧,又有些期待。
梅洛点头: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蹲这儿喂蚊子呢?
等你啊!吴小谣凑上来:
刚才服务员说有你的电话,等我下来接的时候,对方已经挂断了,所以我就在这外面等你。”
电话?
梅洛停脚,在想这么晚了谁会来电话。
想了一会儿才问:
“服务员说是男的还是女的?说是谁了吗?”
吴小谣摇头:
“她说是个男的,口音怪怪的,不肯留名,只说让你等电话。有十万火急的事。”
梅洛眉头皱了皱。
男的?还十万火急?
谁呢?
梅洛走到前台,看着值班的服务员:
“姑娘,刚才有我电话?”
服务员点头:
是啊先生。”
“知道什么地方打来的吗?”
“云滇那边的号码。”
云滇?
梅洛一愣,云滇谁呢?
他记得自己住的地方哈北都没几个人知道,怎么云滇有人知道了?
服务员看了一眼梅洛,问说:
“先生,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嗯?”梅洛看着她:
“什么意思?”
“打电话的人很凶,而且声音也很恐怖,像从地底下飘上来似的,阴恻恻的,听着就不像活人……”
梅洛没说话,和吴小谣对视了一眼,抬脚往楼上走,丢下一句:
“如果再有电话,马上告诉我。”
吴小谣跟在后面,嘴还不闲着:
梅先生,今晚到底啥事儿啊?你这一去好几个钟头,王种那憨货非说你去泡妞了,我说不可能,梅先生是那种人吗……嘿嘿……”
行了。梅洛摆摆手:
他们俩呢?
屋里待着呢。王种非说要等你回来喝两杯,青郎铲更绝,抱着他那把洛阳铲,说今晚煞气重,得镇镇场子,不然要出大事。
梅洛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梅先生,你说这打电话的是谁啊?会不会是柳云修……”
我也不知道,上去再说吧。”
房间里,王种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那体型跟座山似的,把一张单人床压得中间凹下去一个大坑。
大铁锤也横在床上,把床单都压出一个坑。
听见门响,他腾地坐起来:
梅先生回来了?”
角落里,青郎铲盘腿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他那柄洛阳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