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尸体还堆积在城墙内外,因为饥饿加上刚刚结束不久的战斗,让大正禁军再无力气清理战场。尸体腐烂散发出的臭味,让这块区域无法行人。“去通知李东来将军,让那些吃饱了的军卒,立刻过来清理此地,尽快恢复城池防御。”林丰沉声下令。有护卫立刻驱马离去。林丰带着护卫队登上城头,附身看着城外,依然是令人惨不忍睹。大量的海寇尸体,在城下堆积成山,可以想象,当时的战场是有多么惨烈。黑色的血迹,染满了整个城头......骆云飞缓缓放下水碗,手指在粗糙的陶沿上摩挲了三下,指节泛白,像枯枝扣着石碑。他没再问第二遍,只是把碗轻轻搁在床边小杌上,碗底与木头相碰,发出一声极轻、极干的“嗒”。帐内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块爆裂的微响。他闭了闭眼,眼皮耷拉下来时,褶皱深如刀刻。不是疲惫,是压着千钧重担的钝痛——这痛不刺人,却蚀骨,从脊椎一路爬到天灵盖,又沉甸甸坠回心口,把那点残存的热气也碾成了灰。“贾江左。”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却奇异地稳,“你过来。”贾江左应声上前一步,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昨夜厮杀溅上的干涸血痂,黑褐一片,像一块溃烂的疤。他单膝跪地,头垂得极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骆云飞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帐角悬着的一幅洛城布防图上。图已旧,边角卷起,墨线被汗水洇开几处,东门一段尤其模糊,仿佛被无数只手反复摩挲过,又反复擦拭,却擦不掉那道血痕似的印子。“北条信成死了。”骆云飞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像在念一道早已写就的讣告,“他死在城头,刀没出鞘,人先断了气。伊藤中矢跳下来,摔断了颈骨,尸身运回来时,脖子歪得像折了的芦苇杆。”帐中诸将呼吸齐齐一滞。有人悄悄攥紧了腰间刀柄,指节绷得发青;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靴尖上凝固的泥块,仿佛那里面埋着北条信成最后半截断指。“可你们知道他临死前,最后喊的是什么?”骆云飞忽然侧过脸,目光如锥,钉在贾江左脸上。贾江左喉结猛地一跳,额角渗出细汗,在帐内昏黄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末将……未亲闻。”“他说——”骆云飞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抬起来,虚虚指向帐外东南方向,那里是梅津县渡口的方向,“‘粮在河对岸,船不过来,我死得值’。”帐内死寂。连火盆里那声炭爆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衢横第一个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闷响沉沉:“大将军!末将愿率三千死士,今夜泅渡梅津河,劫粮!纵使全军覆没,也定要抢回一船米粮回来!”“劫粮?”骆云飞冷笑一声,那笑比哭还瘆人,“镇西军的船,是吃素的?他们船上装的不是弓弩,是八牛弩,一支箭能洞穿三层桐油浸过的橹盾。你带三千人游过去?游到一半,就被射成刺猬,浮尸顺流而下,倒便宜了下游渔户捞回去熬汤。”衢横浑身一颤,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却不敢再言。骆云飞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贾江左身上:“你派去交涉的人,回来了?”“回大将军……”贾江左终于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干裂起皮,“回来了。镇西军守将李昭,只递来一封书信。”他双手捧出一封素笺,信封无印,只用黑线缠了三匝,系着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那是镇西军前锋营的信物,虎口衔环,环内刻着“镇西”二字。骆云飞没接。他盯着那枚虎符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才慢慢伸出手,枯枝般的手指捻住信封一角,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拆。“念。”他说。贾江左深深吸了一口气,展开信纸,声音低沉而清晰:“奉太子赵坚谕:洛城乃中原腹心,守之即守国本。然军粮调度,须合朝廷法度,非一地可擅决。今查抚安、永宁二府仓廪空虚,所征粮秣,皆为镇西军前线急需。故梅津渡口粮船,暂驻河岸,待户部勘验调拨文书齐备,方准放行。另,海寇余孽未靖,恐有奸细混入运粮队伍,故遣镇西军水师巡防,以防不测。望骆帅体谅国事艰难,共守大义。”信末无署名,只盖着一枚朱砂大印——“东宫詹事府印”。帐内诸将脸色瞬时惨白如纸。这不是公文,是刀。一刀劈开了所有遮羞布。太子赵坚亲手写的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句句都在讲“国法”,字字都在捅刀子。什么“仓廪空虚”?永宁府去年秋收,报的是丰年!什么“勘验文书”?户部早被太子党把持多年,一道手令,比圣旨还快!至于“奸细混入”?分明是明晃晃的威胁——若敢硬抢,便是通敌!骆云飞终于拆开了信。他没看内容,只将那张薄薄的纸翻过来,对着烛火。火苗舔舐纸背,迅速燎起焦黑的边,蜷曲,变脆,化为灰烬,簌簌落进火盆。“啪”的一声轻响,最后一片纸灰飘落,像一只烧尽的黑蝶。“共守大义……”骆云飞喃喃重复,忽然仰头,喉间滚出一阵低沉的、近乎呜咽的笑声,“好一个大义!好一个东宫詹事府!”笑声未落,他猛地呛咳起来,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线暗红血丝,顺着下颌滴在洗得发白的靛蓝军袍上,绽开一朵妖异的小花。“大将军!”众人惊呼,七手八脚要去扶。骆云飞却一把推开近前的手,喘息着摆了摆手,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都听好了。今夜子时,开东门。”众人一愣。“不是迎粮,是送人。”骆云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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